水靖轩的复仇计划十分合乎女姬无双的味口,于是,当天夜里,性急的女姬无双便派人混到鞑子途经的村寨,散播了商队即将路过的流言。

    烧杀抢劫简直是鞑子的天性,他们闻听这个消息后果然上当,聚集起来密谋了半晌便决定当天晚上偷袭商队的驻地,掠货杀人。

    派去监视鞑子的密探见鞑子白天停止了对周围村寨的抢劫,只闲闲的睡觉或是坐在营帐外擦拭兵器,立刻察觉到了他们将要有异动,连忙回教禀报消息。

    “哈哈,鞑子果然上当了。”听完密探的回禀后,女姬无双朗笑,拍拍水靖轩的肩膀鼓励道,“小童,今天晚上可就看你的了,务必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谨遵教主令!”水靖轩拱手,毕恭毕敬答道。狼女这些年在人情世故方面稍有长进,此刻也跟着躬身应诺。

    “历练时注意安全,切莫受伤。受伤了亦不要随便让人近身,赶紧回为师这里来。”姬无双担心爱徒特异的体质暴露,殷切的嘱咐。

    事实上,水靖轩受伤后,只要他不运转内力去修复,伤口愈合的速度虽然比常人快,却也不会快到非人的程度。但姬无双五年来一直不知道,因此平日都像保护易碎物品一样保护徒儿,徒儿受伤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

    水靖轩对他的爱护十分受用,冁然一笑,保证道,“师父放心,一定不会受伤。”

    见惯了爱徒温雅浅淡的各式笑颜,乍然看见这么一记璀璨夺目的笑,姬无双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心脏酥麻胀痛,感觉十分微妙。

    他怔楞了一瞬,哑声开口,“嗯,鞑子人多势众,若对付不了就赶紧燃放烟火求援。一切以安全为重。”

    “小童还没出门呢,你就惦着他要失败,会不会说话?”女姬无双受不了小弟的婆妈,不待水靖轩回应,抢先埋怨道。

    水靖轩垂头失笑,敛起笑意后笃定开口,“师父且安心等着徒儿得胜回来,徒儿下去准备了。”

    姬无双心里发紧,却又不得不放行,目送爱徒离开的眼神晦暗莫名。

    狼女跟随水靖轩走出姬无双的房门,心情非常复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爱,一点点都转移到了小童身上。在师父眼里,她渐渐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像个透明人般站在角落,眼睁睁看着小童和师父亲密无间,她的心空落落的。

    这次历练,我一定要让师父刮目相看。她握拳,心中坚定的暗忖。

    最后一缕阳光被山谷的豁口吞没,黑暗渐次笼罩大地,点点星辰在一轮弯月的映衬下隐隐约约闪烁在天际。这是一个清辉遍撒,霁风朗月的夜晚,谁也想不到,这亦是一个暗藏血腥,杀机四伏的夜晚。

    水靖轩和狼女带领阿壮一行人极速在山林中穿梭,往商队的驻地奔袭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姬无双无声无息的尾随而至。爱徒前脚才出教门,坐立不安的姬无双后脚就跟了出来。好在其胞姐虽然不满,却也能对他焦虑的心情感同身受,只略埋怨了几句便配合了他的行动。

    一行人抵达商队驻地时,鞑子的铁骑也刚刚赶到,正肆无忌惮的践踏着驻地里的营帐,并不时挥舞弯刀,砍下来往奔逃的人的头颅。

    驻地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哭嚎声,求救声,响成一片,远远便能感受到那种炼狱中才会存在的冲天煞气。

    “这群该死的畜牲!”狼女目眦欲裂,死死盯住眼前的修罗场,抬手往腰间的蛇皮鞭摸去。

    “慢着,还不到我们动手的时候,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时再出去。”水靖轩按住她的手背,低声阻止。

    狼女听而不闻,继续抽鞭的动作,却骇然的发现,自己的手虽然被师弟轻轻摁住,却丝毫动弹不得。这种压制是绝对性的,举重若轻,由此可见,师弟的内力远胜于她不止一层两层。

    狼女不甘的咬唇,终于缓缓放开握住皮鞭的手。

    不远处,姬无双紧盯住两人的动作,看见狼女冲动的表情,眉梢挑了挑,眼瞳中一片漠然。对狼女,他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女姬无双却是讽刺的勾唇,用传音入密对自家小弟评价道,“五年了,在你的教导下,狼女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嘛!”

    “至少这次她没有中途脱队。”姬无双客观的回道,幽深的眼瞳平静如水。

    “嗤,说的也是!你对她也就这么点要求了。”感知到小弟对狼女的冷漠,女姬无双满意了,眼角微弯,继续关注小童一行人的动向。

    驻地里的无情杀戮还在继续。鞑子生性残暴,连幼小的孩童都不放过,碰见容貌秀丽的女性,便扯到一边,当场发泄兽欲。这是一片真实的阿鼻地狱,其惨绝人寰的形状令人不忍目睹。

    狼女额头青筋暴凸,眼珠血红。阿壮等人亦不忍的别过头去。唯有水靖轩面无表情,一双漆黑幽深的瞳仁将所有软弱的情绪都吞噬。

    战火肆掠的人间,处处都充满了绝望。然而,在末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无休无止的绝望。从地狱深渊爬出来,水靖轩早已心硬如铁,不会再为不相干的人动容。

    不远处的一颗参天大树上,姬无双姐弟俩也静静矗立着,冷漠的旁观驻地里上演的杀戮。睇视一眼徒儿无动于衷的脸,姬无双深刻的感知到,徒儿果然和他是同一类人,心境无比契合。

    驻地里,镖行的武师被鞑子杀了个干净,鞑子也有些精疲力尽,见无人抵抗,便翻身下马,搜刮财物,或是抓上一个女人,就地奸?淫。

    “好了,上吧。”水靖轩终于收回拦在狼女身前的手,低声开口。

    内心的愤怒和杀意像熊熊烈火,不停炙烤着狼女的心,见师弟终于放话,她挥舞着手里的蛇皮鞭,极速飞身过去,不待落地,已隔空抽断许多人头。

    “啊,妖女来了!大家上,把她大卸八块!”领头的鞑子手持弯刀,对部众大声呼喝。

    狼女眼神冰冷,直直迎上这群人,手里长鞭咧咧作响,疾光电闪间便把说话那人抽成了碎块。

    “刚刚好八块!”狼女挥去鞭上的血迹,收势后森然开口。

    本要冲杀上来的鞑子们骇然的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碎肉块,轰然四散逃开。

    这台词可真熟悉!剧情果然开始了!阿壮等人也杀将出去,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的水靖轩听见狼女的话,勾唇笑了。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脚尖一点便拔高数丈,朝驻地掠去,落地后便开始无情收割一粒粒人头,瞬间便横扫了一大片。有一骑在马上的鞑子见他身量纤细,妄图用马蹄踩死他,夹紧马腹,举起弯刀,气势汹汹的朝他冲去。

    “呵~”水靖轩启唇,低笑出声,剑尖只微微一挑,一道强劲剑气破空而出,活生生将一人一马劈成了两半,比例均匀。

    “啊!妖怪啊!快跑!”瞪着一人一马缓缓从中间裂开,血雾喷溅足有三尺高,鞑子们眼珠子都快暴出眼眶,凄厉尖叫后拔腿便逃。

    “这时候才想着逃,是不是晚了?”水靖轩笑容温雅,出手却极度狠辣,悠闲踱步间又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特意穿了一身红衣,即便沾满血迹,亦看不出分毫狼狈,一滴泪珠状的艳红血点落到他眼角,在他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更显得他邪气无比,却又为他平添三分艳丽。他在杀人,可举手投足却是那么优雅闲适,硬生生将罪行演变成了一种艺术。

    姬无双凝目,只感觉树下的一切事物都在一点点褪去色彩,唯留下那抹艳红的身影印刻在眼底。那身穿红衣的少年像一尊玉雕的修罗,美的妖异,美得残酷,美得凌厉,仅看一眼,便能夺去他的呼吸,进而摄取他的心魂。

    他心脏剧烈收缩,一阵疼痛骤起,仿佛心墙豁开了一道口子,有某种比岩浆还炙热的东西喷薄而出,焚烧着他的身体。

    “小弟,你怎么了?快呼吸啊!”感觉小弟快要窒息,女姬无双大骇,连忙传音入密。

    竟然忘了呼吸?姬无双回神,大口大口喘气。可身体依然炙热,目光依然不能从那抹艳红身影上移开分毫。

    “小弟,刚才你怎么了?”女姬无双焦急的追问。

    瞳孔都要被灼伤,姬无双终于移开视线,闭了闭眼,勉强平复心绪后淡声回道,“无事,不过是心魔骤起而已。”

    魔功毕竟是魔功,阴邪无比,十分容易走火入魔。这种情况发生过多次,女姬无双不疑有他,连忙催促小弟回去疗养。

    姬无双深深睇视一眼爱徒的身影,脚尖轻点,飞身离去。方才那种剧烈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几欲令他窒息,他不解,更加惶恐,是那种对未知情感的惶恐,下意识的,他选择了逃避。

    姬无双离开后不久,驻地中的杀戮也接近了尾声。

    有狼女和水靖轩两大杀器在,阿壮等人并没有受伤。此刻,一人点燃传信的烟火,叫来同门帮忙搬运财物,阿壮则带着人在尸堆中仔细翻找战利品。

    狼女厌恶他们这种行径,冷眼站在一旁观看。鼻端嗅着浓重的血腥味,瞳孔里倒映着族人贪婪的表情,她皱眉,转身离开。

    知道她离开后就会在丛林里与卓一航遇见。为了确定剧情没有被自己这只蝴蝶翅膀干扰,水靖轩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她。”便也跟着离开了。

    阿壮点头,满眼崇拜的送走自己老大,语带不屑的抱怨道,“哼,狼女上次历练半途离队,这次历练又半途离队,这种人当什么右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