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壮见小师弟今天胃口不错,以往浑浊发黄的眸子水亮水亮的,闪动着异彩,心里非常高兴,暗自决定以后每天都给师弟抢一个好吃的窝窝头回来补身子。

    水靖轩并不知道阿壮的想法,不然非得笑出声来不可。就这糙到堪比猪食的窝窝头竟然也能跻身补品行列了,可见魔教的生存环境艰难到了何等地步,用穷山恶水来形容都嫌不够。

    有了阿细原本的记忆,水靖轩也不怕露馅,听阿壮唠了一阵练武时的趣事,随意和他搭了几句也就把他应付过去了。

    天色从昏黄到黑暗,屋里伸手不见五指,普通的学徒房间里可没有蜡烛或油灯那样的‘奢侈品’,阿壮听见小师弟细微的呵欠声,也就住了嘴,扶他躺平,替他盖好被子,这才爬上自己的床榻睡觉去了。

    许是白天练武太过劳累,头才沾枕,阿壮就睡死过去,鼻端发出轻微的鼾声。水靖轩睁开一双亮如寒星的双眸,掀被,缓缓坐起,悄无声息的走到阿壮床边,伸手推搡他两下。

    被人扰了清梦,阿壮嘴里不耐的嘟囔两声,翻个身,用被子闷住头,睡的更加死沉。

    见状,水靖轩莞尔,摸黑走出房门,避开巡夜的守卫人员,往山谷深处走去。在阿细的记忆里,山谷深处有一口寒潭,由于水质冷冽,入口带着一股金属的涩味儿,既不适合饮用也不适合沐浴,被族人嫌弃,平日甚少有人光顾。

    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正适合水靖轩用来修炼异能。

    花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寒潭边,水靖轩早已累得汗流浃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个身体还是太虚弱了,亟待淬炼。

    事不宜迟,水靖轩等气息平缓后便一一脱去身上的衣物,折叠整齐,放在潭边干燥的草丛里,光溜溜的朝潭水深处走去,直至整个人被淹没,隐入浓密的水草之间,完全不见了身影。

    是的,他要在潭水里触发异能。他是水系异能者,在水中依然能够自由呼吸,不用担心会被溺毙。且隐没在潭水里,有浓密的水草掩护,也不用担心有人突然闯入,发现他的秘密。

    盘膝坐进柔软的水草里,水靖轩缓缓触动丹田里的一团水蓝色能量,引导这团能量在全身各处的经脉里流转。熟悉的剧痛顷刻间传遍全身,他皱眉,咬牙,鼻翼和口腔里喷出几个气泡,引得平静的水面起了一圈涟漪。

    水蓝色能量所过之处,血液都为之沸腾起来,连骨头里的骨髓也在蠢蠢欲动,一粒粒黑色的杂质被纯净的水之力从血液和骨髓里抽离,透过血管壁,穿过肌肉层,硬生生从毛孔里被推挤出来。

    虽然是第二次承受这种剧痛,水靖轩的牙齿依然咬的咯咯作响,体表很快就沁出一层黏滑腥臭的黑色液体,被流动的潭水冲击稀释,缓缓扩散开来。本来好奇的围着水靖轩打转的鱼儿被这种液体一熏,纷纷四散逃逸。

    指挥着蓝色能量在身体里转了几个回合,直到再没有一丝杂质排出体表,水靖轩才罢手,缓缓收功,将能量压缩回丹田。

    精神奕奕的从潭底走出,水靖轩掌心向上,运转异能,凭空凝聚了一颗弹丸般大小的水珠。他皱眉,加大异能,水珠还是弹丸般大小,只是形状渐渐拉长,而后凝实,变细变白,冒出丝丝寒气,最后终于定型为一根冰针,锋利异常。

    运用阿细体内练就的微弱内力将冰针甩出去,咚的一声钉在不远处的一根树干上,水靖轩对自己的力量非常不满。

    想当初,他第一次运用异能的时候就能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水球,冰针更是能一口气瞬发几百根,与现在的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在这个世界又没有丧尸和变异兽,能大幅提高异能的水系晶核无处可寻,他的修炼之路更加举步维艰,待到成年,能有上一世三层的力量已经算是奇迹了。

    看来,要想活的更好就不能完全依赖异能,武功也是不可荒废的,好在这个身体被淬炼过,经脉被扩宽,体质变得非常强韧,还有自愈能力,应该可以修行高深的武学了。水靖轩暗忖,心态很快平衡过来,拾起一旁叠放整齐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目光触及自己玉雪白皙,光滑细腻,有如顶级羊脂玉般的肌肤,他怔了怔,微微蹙眉。生命起源于水,人体百分之九十都是由水组成的,水系功法不但强大,对人体的淬炼也更加彻底,但唯有一点让水靖轩非常不满,那就是它的美容功能。

    水系异能者一旦触发能量,身体的各个组成部分就会达到完美的平衡,这种完美是由内到外的,表现在外貌上就是五官更加精致,躯体达到黄金比例,皮肤更加光滑白皙,真真像是经年被水冲洗打磨的玉石,身上的光华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正是因为外貌上的改变,以前的水靖轩受了很多苦。如今重来,他却没了上一世的惶恐和厌恶,些微不适也很快被他抛开。如今,他还只是个孩童,不会有人对他感兴趣,且他活了两辈子,虽然从云端跌落泥底,但是有了上一世的积累,虽然异能不够强大,他照样有很多自保的方法。杀戮,对从末世走过来的人而言是必备技能,哪怕四五岁的小孩也知道要一刀斩断丧尸的头,更知道挑断哪几根血管能让一个人三十秒内断气。

    回忆着上一世的种种,不管多么痛苦不堪的经历,对如今的水靖轩而言都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如玉的面容上带着怡人的微笑,他收拾妥当,用比来时快上几倍的速度悄然回到房间,重新在床上躺好。

    两个时辰后,公鸡的鸣叫声隐约响起,漆黑的天空渐渐染上一层浅淡温暖的橘黄,那是晨曦正翻过山岗,穿透云雾,从东方远道而来。

    阿壮翻了个身,迷迷噔噔的睁开双眼,引颈朝窗外探看天光,见天色即将大亮,立刻清醒过来,急急下床打水洗漱,赶去替阿细和自己抢了早饭就好去师傅那里练功。

    听见阿壮起床的响动,浅眠的水靖轩也立刻警醒过来,翻身从床上坐起,正要穿鞋,却被端着水盆进来的阿壮阻止了。

    “你怎么起来了?病还没好呢,快躺下!”阿壮急急放下水盆,走过来把水靖轩的小身板压回床榻,又自顾拧了条帕子给他擦脸。

    阿细病倒的半个月,阿壮每天就是这样照顾他的,都养成了习惯。

    小脸被阿壮毫不怜惜的用力揉搓,几乎搓下一层皮来,通红通红的。水靖轩脸颊和额角俱都抽痛不已,连忙伸手拦下阿壮的又一轮□□,讪讪的开口,“师兄,我自己来吧。昨晚睡一觉,发了一身的汗,病已经好了,今天我跟你一块儿去练功吧,再不去,武艺就要荒废了。”

    这话倒有八分是真的,只他昨晚发的不是汗,而是一身的泥垢。

    阿壮听见他的话,面上一怔,定睛仔细审视他面容,见他虽然还是瘦弱不堪,可蜡黄干枯的皮肤如今水灵灵白嫩嫩的,原本黯淡秽浊的一双凤眼如今窘窘有神,漆黑的瞳仁里流光溢彩,一看就精气十足,全不似一日前奄奄一息的样子,确实是大好了。

    阿壮欣喜若狂,将帕子递给水靖轩,连声说好。

    盯着小师弟洗漱完毕,阿壮领着他走到饭堂,靠着壮实的身躯和坚硬的拳头欺压了几个瘦弱的同门,抢来两碗清汤般的白粥,两人稀里哗啦解决掉,用袖子往嘴上一抹,快速赶去师傅手底下报道。

    水靖轩是打定主意要在师傅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争取得了他青眼,学习一些高深的武功,好在教中早日站稳脚跟,替自己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因此他顶着一众人丢给他的白眼,硬是挤到了最前排,在阿壮的身边站好。其他师兄弟不忿,欲上前拉扯,被他冷飕飕的眼刀一剜,又被阿壮伸过来的拳头一扬,纷纷打消了念头。

    今天师傅来的格外的晚,众人站了近两刻钟才见师傅负手从转角处缓缓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名十岁左右的女童。

    那女童年纪虽小,容貌却有成人般的艳丽,梳着满头的细辫,辫子里用一颗颗珍珠装饰,有如点缀着漫天星辰,光华耀目,令人不敢直视。她身上穿着一袭红白相间的飘逸纱裙,腰间系着一条镶满血色宝石的腰带,腰带侧边用红绳坠着一支银色洞箫,脚踩凤纹金镂鞋,施施然迤逦而来,一身华贵清傲的气质与这穷山恶水的魔教格格不入。

    众师兄弟们一见女童,齐齐双眼冒光,口中流涎,有人禁不住低呼出声,“天啊,是狼女!真好看啊!”

    狼女?这称呼亦是莫名的熟悉。水靖轩皱眉,直直看向女童,在记忆中搜索对方的身份。

    有了,这女童正是教主姬无双唯一的嫡传弟子,从小被父母遗弃,由狼群养大,四岁时被姬无双抱回,抱回后狼群依然舍不得离开她,每日跟随左右,驱赶不开,人送外号‘狼女’。因她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又加之她长相尤为出众,因而从小受姬无双万千宠爱,在魔教里地位很高,小小年纪就已被姬无双内定为未来魔教的总护法,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姬无双退位,她绝对是下一届的教主。

    莫怪连身为教中资深长老的师傅亦对她毕恭毕敬,不敢稍有怠慢。

    搜集完脑海中的信息,水靖轩皱眉,心中那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重。这异世必定还有古怪,只是自己一时想不起来罢了,他心里暗暗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