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网文学 > 言情小说 > 春风吹尽花不开 > 第五十二章 神树
    从走进山洞开始,轩曜就想使用法力,弄清楚这是哪里,可法力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

    不知是什么力量,屏蔽了他的道术。他只能一点点,凭着人力往前去,很快见到亮光,却见那中心位置,有一具刑架。

    刑架上,一个女子垂着脑袋,鲜血从她手腕处往下滴落,那里有个盆子,在接她的血。

    轩曜连忙跑过去,将她从刑架上放下来。

    “宛儿,宛儿!”他一边慌乱的为荼宛包扎伤口,一边紧张地呼唤她的名字。

    荼宛悠悠转醒,看到轩曜先是一阵惊讶,而后是慌乱无比“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快走,赶快走。”

    恰在此时,两个半妖走进来,看到轩曜将人救下,立刻露出狰狞模样,凶神恶煞向轩曜扑过来。

    轩曜正因为荼宛受伤,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见到这两个半妖,暂时放下荼宛,手持利剑与半妖一场缠斗。

    他的招又快又狠,不过十几个回合,就夺了对方的性命。收起剑,他二话不说背起荼宛往外走。

    “我先带你出去,对不起,我来迟,让你受苦了。”

    荼宛趴在他的背上,红色的血液,滴落在轩曜的衣服上。这些伤口,每一条都让轩曜心疼。

    谁知,荼宛却拒绝他的关心。“我不是你的荼宛,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来救我。”

    哪怕是到这个时候,她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轩曜双目因为心疼,有了几分水光。“是不是我自己知道,你不肯承认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法子带你出去,我会解除你的诅咒,宛儿,你一定要信我。”

    他背着荼宛在幽黑的隧道里,快步狂走。可这隧道太长了,好像没有尽头,就像他们当初在无底洞一样。

    那时候,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黑暗。也不知,当初荼宛一个小姑娘,在自己的一再拒绝下,哪里来的勇气,孤身一人来无底洞寻他。

    当初她有勇气跟魄力带自己离开,今日轩曜就有自信,能带荼宛离开这里。

    大约是他坚定的信心感染荼宛,大约是突然失血过多太疲倦了,又或者是其他,跑着跑着,眼前渐渐看到光亮,他不敢丝毫停留,哪怕已经很累很累,可他依然紧紧背着荼宛。

    一直跑出了洞口,从那悠长的隧道里逃出来,眼前又是普通的杂草,林子,还有密不通风,高高的参天大树,轩曜才松口气。

    放下荼宛,他靠在大树上,一边为她检查伤口,一片紧张万分,“宛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取你的血?”

    荼宛苦笑,“那个妖道,他说我的血有魔性,可以入药炼丹。”

    “入药炼丹?他用你的血炼什么丹?”轩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荼宛艰难吐苦水,“他要用我的血制造瘟疫,这东西会传播给全天下的人。他们疯了,都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使用瘟疫传播疫病,这要多残忍,才能使出这些手段来。”

    李束那疯狂的样子,想想都令人心惊胆战,他像是入了魔,已经非常人能够理解。

    “这不重要,我先救你出去。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养伤,什么都不要管。”

    轩曜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药粉,撒在荼宛的伤口上。也是奇怪,那药粉竟很快让荼宛的伤口愈合结痂,虽然不至于彻底痊愈,但已经足够神奇了。

    荼宛看到这样,很是惊异,“你怎么还有这个药粉?”

    这是在无界林的时候,荼宛亲手为他调配的。原本想让他的伤口愈合快一些,好早日送他走,没想到他会给自己用。

    轩曜笑了笑,对她道“你留给我的,我都很珍惜。”连一瓶药,都舍不得多用一点点。

    荼宛深深看着她,不知如何接话。她也是很复杂,轩曜忙着处理伤口,未曾察觉她的异样,等伤口处理的差不多,拿出帕子,为荼宛一点点擦拭身上的血迹。

    但是有些已经干了,并且,荼宛的衣服上,满是裂痕,轩曜想都不想,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穿上

    等她过好些,这才把人背起来,一步步寻找出去的路。

    “宛儿,你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丢下你,这一次,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荼宛用很轻微的声音嗯了一下,便再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趴在他的肩膀上,他宽厚结实的背,两个人在林子找出路,可是林子太大了,他们走了很久,不仅没有走出去,却又走回来。

    轩曜一看,神情有些不对,但他不动神色,回头对着荼宛安慰的笑了笑“对不起,我走错路了,你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再找其他的路走。”

    哪知,荼宛却道“你没有带错路。”

    “你说什么?”轩曜疑惑转头。

    荼宛指着那个他们逃离的洞口,“你没有,发现这个洞有什么不同吗?”

    轩曜不禁看过去,这才发现,洞虽然跟之前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很相似,旁边的那个大石,都一样是青灰色,长满青苔,可是再仔细看,却会发现洞口的颜色不相同。

    之前他们逃出来的那个洞,洞壁上是灰色的石头,可这个洞洞壁上,却是有些发黄的痕迹。

    而洞口位置,还有一些茶树叶,可他们刚才走过的那个洞,根本没有茶树叶。更不要说,这红色的山茶花。

    想了想,荼宛道“我们到山洞里去。”

    “宛儿!?”

    “轩曜哥哥可信我?”

    这一句话别人说,轩曜不信,可荼宛开口,他毫不犹豫点头,往那山洞中走去。

    走到一半,荼宛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没关系,我背的动你。”

    轩曜以为他心疼自己太辛苦,荼宛却道“不是,我要自己走一走,我总感觉这个地方,很熟悉,我好像来过这里。”

    轩曜一愣,但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将人放下来。

    荼宛走到洞壁边上,抬手摸了摸。忽然用力擦了一下石壁,那石壁上竟然露出非常熟悉的字。

    荼宛!

    这里居然会有她的名字,荼宛不觉慌乱“我果然来过这里。”那个属于荼氏家族独有的族徽,她永远也忘不掉,可是她何时来过,又为何来此?

    轩曜很疑惑,不动声色跟在她身后,一点点往前走。

    荼宛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两个人越往里走,越闻到一种花香,那是山茶花的香味,清新舒适,令人心旷神怡。

    当他们走到洞的尽头,竟赫然看见一颗数十米高的茶花树,不同的是,那茶树的叶子竟是金色。

    徐徐生辉,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树上长满红色的山茶花。有些地方已经掉了,但树的高处竟有一颗白色的果子。

    很大,像一个巨大的苹果,又像一个巨大的樱桃,就那么孤零零的挂在枝头,十分突兀。

    太显眼了!

    “谁!”

    轩曜忽然拔剑,指向右侧,那一侧竟还有一个洞口,接二连三走出了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阿黛她们。

    “轩曜,你还活着。”越汐很高兴看见他。

    夏烛看见二人,尤其是荼宛,也甚是高兴,可转眼却紧张道。“是谁伤了你?”

    荼宛不觉退后一步,有些抗拒他的靠近。夏烛神情微冷,不悦看向轩曜。

    “阿黛,你怎么在这儿。”荼宛及时转移几人的焦点。

    阿黛神情跟从前大不相同,看上去很的难过,满眼的红血丝,还有眼角的泪痕,显然刚刚哭过一场。

    “发生了什么事?”二人疑惑看向阿黛。

    “我阿爹死了。”阿黛自嘲笑笑,“就在刚才,是李束他们害死的。”

    荼宛看了看她,不知说些什么。越汐见状,连忙插话道,“大哥,这个茶树是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什么神树?看上去的确挺神的,金灿灿,跟摇钱树一样。”

    阿黛插浑打科,本想调节气氛,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跟着笑,她尴尬的假笑,又继续道。“你们不是说,皇帝要这棵树榨茶油,可它只有一个果子,这油恐怕不够吧。”

    她指了指树上唯一的一颗果子,甚是好奇,只是离得太远,不能伸手去摘。

    阿黛看着那棵树,夏烛却紧盯着荼宛,荼宛躲避他的目光,向轩曜靠近。

    轩曜本能护住她的,夏烛却目光一暗若有所思。越汐见无人回答她的问题,也不在意,连忙道,“你们不是说找到这个有神树的洞,就能解除解开诅咒吗?”

    “可我们都到这儿了,就这一棵树,你们怎么解?”

    几人纷纷看向阿黛,阿黛摇头“我父亲托人将一样东西交托给我,那是灭族之时,巧溪拼命交托的。”

    “是什么东西?”越汐好奇。

    阿黛看向面前这棵高大的茶树,指着它道“父亲的手札上记载,我荼家先祖曾经为了救活自己的母亲,迫不得已上山寻找食物,却因一场意外,落到洞中,见到这棵神树。”

    他那时候饿到不行,便随手摘了一颗果子吃,吃下之后却浑身疼痛,如大火焚烧一般,痛了一天一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他再睁眼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眼前站着一个陌生又漂亮的女子,那女子对他说。“你偷吃了我的果子,要怎么赔给我?”

    先祖那时候茫然无措,不知果子是有主人的,只连连道,他是无意偷吃,若有冒犯还请恕罪,那女子却道,可这东西十分珍贵,便是杀了你,你也赔不出来。

    先祖想了想,苦苦哀求女子,“冒犯姑娘是我不对,又犯下如此大错,毁了姑娘的果子,若是若是姑娘同意,可否等我回去安顿好母亲,有人照顾她,我必回来,将这条命偿还给姑娘。”

    那女子听他这番言语,忽然起了兴致,要听他说说家事。先祖便将自己带着母亲跟族人一起,一路逃到南疆,受尽苦难的事说了。

    女子听完之后对他甚是同情,才言道自己是这山中的精灵,无意间被他打扰才醒过来,他偷吃自己的果子,便拥有了它的力量,但这力量不能平白无故给,她要先祖做他的仆人,将来生下的女儿,必须送到梵净山,为她所用。

    “先祖答应与女子缔结契约,女子又给了他一本天书,那就是我荼家秘术的由来。女子说,秘术必须熟记在脑中,看完后即刻焚烧。”

    那女子对他道“等你回去回去安置好一切,便带上你的女儿,如约前来做我的仆人。”

    “先祖点头同意,可回到人间之后,凭借女子给他的力量,不仅仅击退了中原人的攻击。还为族人开辟一片土地,让他们可以在南疆这地方生存下来。”

    “眼看期限快到,他却没有回去。因为他被世人的追捧,身上的荣耀迷了眼,失了本心,竟不愿意回去。后来,又不舍得将女儿送上山为奴为婢,便将女儿偷偷送走,从别处找来一个男孩代替。”

    他原本以为,过了约定期,那女子会来找他,可几年过去,女子也没有出现。

    先祖便心存侥幸,以为逃过一切,从此心安理得,生儿育女,繁衍子嗣。

    可当他的女儿长大成人,梵净山的精灵却再次出现在。这一次,女子却变了模样,不是初见那般俏丽可爱,反而满脸怨气,容貌狰狞恐怖。

    先祖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女儿的婚礼上,女子怒气滔天,脸浮现在半空中,狠狠道“我赐予你力量,你却拿着我的力量享受人间富贵,忘了自己当初的约定。你既然不肯将女儿给我,那我就收回这力量。”

    “我还要让你失去全部,我要让你的族人,你的儿女你的血脉,世世代代都活在诅咒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尤其是你的女儿,但凡族中有女孩出生,就必定会继承这份血脉。她们每一个都活不过二十四五岁,每一个都命运悲惨。”

    “而族中的男子,将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兄弟,姐妹受尽苦难,却无能为力。我要让他们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话到这里,几人都惊住。静静看着那棵树,忘了言语。

    “那你们家先祖,后来怎么了?”还是越汐,打破沉默。

    “他失踪不见了。”阿黛叹息“书上记载,说他暴毙而亡,可只有每一任大巫才知道,他在梦见这件事的时候,就开始不安。起初他不信,可女儿婚礼当日,一伙盗贼冲进婚宴抢劫,先祖的女儿....”

    “被羞辱至死,而荼家的男子,静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直到此时,先祖才开始害怕,连夜告别家人,回到梵净山中,偿还自己的罪孽。

    而是从他上山开始,梵净山便沦为禁地,任何人都再也进不去。

    “既然你的先祖回到这里,那诅咒依旧没有解除吗?”

    阿黛摇了摇头,“起初,我们家族好些年都没有女孩生出来,这个事,就很快被人遗忘。可渐渐的,荼家人发现,他一眼几乎无人继承神巫的力量,至此,家族才渐渐开始衰败。不仅从南疆大祭司的位置跌落,家族血脉,也越发稀薄。”

    虽然族人体内再也没有神的血脉,可是荼家人生来与众不同,能够感应到天地间独有的灵气,所以才修习巫术,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巫,但跟先祖在世相比,还是差得很远。

    “后来呢?”夏烛不安看向荼宛。

    “后来?”阿黛冷笑“后来又过了很多年,家族终于迎来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便是我的一位太姑婆。这位姑婆生的十分美丽,可随着她长大,诅咒便开始了。”

    “她年少被人欺辱,一生受尽苦楚,二十五岁的时候,受不住折磨,自己从悬崖上跳下来,毁容而死。再接下来....”

    阿黛看向轩曜,“便是贺兰氏。”

    “严格来说,贺兰其实不能算是荼家的女儿。是一个荼家子弟娶了个寡妇,寡妇带过来一个女孩,便是贺兰氏。”

    贺兰氏进了荼家后,就改姓荼,名为荼娅。可是当她改姓开始,贺兰氏便承受了荼家女儿相同的诅咒。

    说到这里,轩曜接过话,“你说的没错,我母亲的确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死去,生前受尽折磨,不曾有一日快活。”

    “我父亲并没有跟我提起她,所以我也不知道,她与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纠葛。”阿黛想起父亲,又是一阵怅然。

    越汐想了想,赶忙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到底该怎么解除这诅咒。”

    “我不知道。”阿黛摇摇头“父亲就说,来这里便能解除诅咒,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可以解除诅咒。”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摘下那颗果子。”荼宛忽然开口,指着树上高挂的那个果子。“既然先祖是因为吃了这个果子才得到的力量,那么我们不如把它摘下来,看看那个女子会不会出现。”

    “可是,茶树果,不是只能用来榨油吗?怎么吃?”越汐提及要点,众人都产生疑惑。

    想了想,她又道“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干脆摘下来尝一尝就知道。”。

    越汐跃跃欲试,可惜才靠近,便被古怪的力道弹回来,若不是夏烛及时接住她,差一点又要摔得浑身疼痛,这再多摔一次,她恐怕要成为一条瘫痪的蛇。

    夏烛也生出好奇,想试试原由。可是才走一步,也被弹了回来。

    荼宛抓住轩曜的手,“你去,你去把果子摘下来,他们是妖,无法靠近那棵树的。”

    越汐不满,瞪一眼荼宛,“一棵树而已,凭什么歧视我们妖?”

    荼宛摇摇头,“不是这样,这个树好像被人下了咒,很强大的力量,我们好像无法靠近。”

    “那他怎么可以!?”

    眼看着轩曜一步步走进去范围之内,靠近那棵大树,伸手就能摘下果子,越汐甚是疑惑。

    荼宛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双眼紧紧盯着轩曜。眼看着轩曜伸手碰到果子了,只要一用力,就能摘下来,夏烛却忽然喝止轩曜,“不要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