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暗角的恶之花
栏目:[品书散记],所属文集:,授权状态:本站转载,作者:林鸿钦,阅读: 次,评论: 条,发表日期:2007-4-3 7:05:00
    1857年6月25日,《恶之花》经过多年蓄积、磨砺,终于出现在巴黎的书店里,它仿佛一声霹雳,刹那间震动了法国诗坛,仿佛一只无情的铁手狠狠拔动着人们的心声,发出“新的震颤”。关于它,毁中有誉,誉中有毁,迷离惝恍,莫衷一是。
    那时,关于其诗人——波德莱尔,阿尔比尔•韩波呼其为“真正的上帝”,而费迪南•布吕纳吉埃却称之为“旅馆中的撒旦”。一百多年过去了,岁月已证明波德莱尔的伟大,他作为象征主义运动的先驱,现代派的鼻祖而不朽。《恶之花》影响了魏尔伦,马拉美,兰波等优秀诗人的成长与风格。
    今天读19世纪是诗集《恶之花》不觉得它是19世纪的作品,却仿佛是当今时代的一面“魔镜”,复杂人生和纷繁世事的一曲交响曲。表面闪闪烁烁的镜子的深处是一片光怪陆离,阴恐怖的人性景象,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直射到观者心中人性最隐秘的角落。
    今社会物欲横流,在人类生产力狂飙发展的同时,伴随着出现的却是人本精神的遗失,群体文化人格在物化的渗透中出现坍塌,道德被功利无数次的挤兑。光怪陆离的现代社会里,人类欲望在声色犬马中无底延伸,人类的本我向自我无限扩张,超我似乎只在苟延残喘,享乐,功利成了不少人一生的基调。我们有必要反思与解剖并祈求精神的涅槃。
    《恶之花》就是一首探讨人性深处罪恶的血泪诗,它的主题是“恶”及其与人的关系。
    波德莱尔说:“在每一个人身上,时时刻刻都并存着两种要求,一个向着上帝,一个向着撒旦。祈求上帝或精神是向上的意愿,祈求撒旦或兽性是堕落的快乐。”向上的意愿和堕落的快乐的冲突选择了人心作为主要的战场,或者说这就是人性朝善与向恶的深层冲突。
    恶之花是一种病态的花,在肌体(人的肉体和社会的机体)为病,在伦理(人的灵魂和社会精神)则为恶,病恶词殊而意相同。恶之花既是诗人的精神之花,也是社会人性的现实之花。诗人不粉饰,去雕琢,一片天簌,描绘了人类社会生活中的丑恶庸俗的现象,揭示了人自身中的阴暗角落。
    波德莱尔“歌颂赞美”的并非恶本身,而是恶之花,从恶之中挖掘出来的美。所谓恶之美,就是“恶的意识”的艺术表现,正如高尔基所说:“生活在恶之中,爱的却是善的。”
    诗人寻找直至认出,采撷恶之花,乃是恶中挖掘出希望,将恶视为通向光明的必由之路,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反抗精神,恰似弥尔顿笔下高傲反叛的撒旦。恶是不劳而成的,是天然的,前定的,善则是某种艺术的产生。因而恶之花是勇敢的面对人世间的一切丑恶的事物。诗人在恶的意识中凝神观照,冷静准确地笔触渗入到人类欲望的深处,将恶升华,挖掘出恶之美。正如萨特所说:“波德莱尔憎恨‘人面的残暴’,但因其对劳动成果的崇拜,又成为人道主义者。”
    《荀子•性恶》曰:“今之人性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仪然后治。”波德莱尔的观点与两千多年前的荀子是何其相似。
    反观当代社会文坛,下半身写作等一直在渲染一种人的肉体欲望,并美之为“先锋”,而80年后作家的不少作品将笔墨浓妆艳抺于豪门的享乐,奢华的生活中,渲染一种“人生得意须尽欢”的享乐主义的观点。这些作品的流传,在作者口袋满了的同时掏空了读者的脑袋,狠很向读者塞上一把精神的垃圾食品。读者的人本主义精神在快感之中萎缩,在功利主义“大作”中下成为欲望与物化的痴愚者。相比之下,《恶之花》是一部人类良心深处血淋淋的解剖之诗,即使在恶中血肉模糊也要开出玫瑰色的善的花朵,诡奇艳丽,神秘幽远,在遣责、解剖人性暗角的道义中对人性寄予无限的同情,莞尔微笑。读者通过《恶之花》看到满目疮痍的人性,体验到备受摧残的人生,但无论是腾起反抗的怒火或产生怜悯的暖流,还是敲起心灵深处警醒的暮鼓晨钟,都将获得一副更冷静,更勇敢,更深邃的目光,从而不再为世间虚伪的繁华纱幕所蒙蔽,不再为盲目的乐观所陶醉,直至敢于直面惨淡的人性。
    有人说:“但丁的诗神梦见了地狱,《恶之花》的诗神则皱起鼻子闻到了地狱,就像战马闻到了火药味!一个从地狱归来,一个向地狱走去。”是的,波德莱尔在一步步靠近地狱的同时,又一步步在地狱边缘用一个诗人的灵魂采撷人性恶之花,血淋淋挖掘了人面高贵下人性的原始荒芜与苍凉。
    不妨将《太阳》这首诗看作波德莱尔的自白:
    我将独自把奇异的剑术锻炼,
    在各个角落里寻觅韵的偶然,
    绊在字眼上,就像绊着了石头,
    有时会碰上诗句,梦想了许久。
    波德莱尔这位象征森林里的通灵王,在黑色的人性之夜中,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善的人性的光明,独自把奇异的剑术锻炼,执着而坦然,欣然。
    哲学家卡莱尔说::“诗人是世界之光。”真正的诗人如波德莱尔是确实如此的,每一个伟大的诗人都是站在人性中解剖人类的,哪怕是在在人性的夕照里也要抓住最后的一缕善的光线。假如世界就是《皇帝的新衣》中的皇帝,我们更多时候就像那群大臣或大人,而诗人,恰似那个不懂事叫出声的孩子。不合时宜却令我们灵魂震撼。
    不知当今诗坛的“口水派”,“垃圾派”,下半身写诗等为了反叛而反叛的“先锋”诗人们看了《恶之花》之类的真正的诗是否仍觉得自己是诗的先锋呢?或许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书人类所不齿就是他们的勇气,“先锋”所在吧,可惜“先锋”不是“先疯”,学得招阿Q胜利法,落得个被真正的先锋棒打落水狗的下场,就未免可笑了。
    人物略传:波德莱尔(1821——1867),法国诗人,象征主义的先驱,现代派的鼻主。T.S.艾略特称其为现代所有国家中诗人的楷模。1857年,波德莱尔发表诗集《恶之花》,但受到当局的起诉,被勒令删除6首。1864年,波德莱尔到比利时作巡回演讲。1886年回国,翌年病逝于巴黎。波德莱尔是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的代表作《恶之花》成为法国象征主义的开山之作,也是19世纪欧洲最具影响的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