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美国学者亨廷顿在外交事物杂志上发表了《文明的冲突》，断言：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之后，21世纪世界的主要冲突将不再是意识形态，也不是经济和政治方面的，而是文明的冲突。一时遭到各国学者的攻击。这些攻击之中有两种论调值得反思：即“文明没有冲突，只有融合”；“文明有冲突但不可融和”。在此基础上，笔者认为：文明不仅是冲突的，亦是可融和的。前面是“合而为一”的融合，后者是“和而不同”的融和，笔者认为两者是有区别的。当然，笔者的立论是建于异质文明基础之上的。
这里，笔者要界定一下文明的定义，不然易给人一种无所不包的感觉。笔者采用何云波老师的观点：文明是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所有文明都是文化，但所有的文化未必都是文明。换句话讲，文明只是文化中的子系统。亨廷顿也认为文明是文化的最高层次，汤因比把人类文明分为21种，这有助于我们区分同一文明内部的融合与异质文明之间的融和。
首先，看看第一种观点“文明没有冲突，只有融合”。
这有两种表现：用同一文明内部的融合来代替异质文明之间的融和。本身就有夸大之嫌，另外又给人一种抹煞异质文明冲突的可能性。国内学者汤一介先生举例：齐鲁文化、秦陇文化、荆楚文化、吴越文化、巴蜀文化最终走向融合为统一的华夏文化。香港学者许倬云先生认为：由一时的对立，断定长久的分裂，事实上话语中隐含着某些局部文明内部的融合事实。本来这些学者想反击亨氏的文明的冲突论调，却走入了片面的胡同。文明内部的融合可能等同于文明之间的融和吗？
还有一种表现就是对文明的冲突视而不见。金关涛先生承认了汤因比划分的21种文明中部分文明的异源性，但却得出异源可能融为一体。这是不恰当的，异质文明从它发生到定型就走着两条根本不同的道路，不可能融为一体。
我们并不否认异质文明之间的融和，但这些学者用文明内部的融合来代替异质文明之间的融和不仅在概念上不妥，而且批驳的印象给人是要遮蔽异质文明之间冲突的可能性。我们的批驳应是首先承认异质文明之间的冲突，在此基础上指出站在西方中心立场上亨廷顿的种种企图，这样，我们的批驳才是坚实的，有理有据的。
其次，看看第二种观点“文明有冲突但不可融和”。
在国内有两种表现：全盘西化者。从清朝的学器物到文化运动的胡适等的抛弃一切国故向西走，再到解放后的全盘苏俄化，文革后，又以《河殇》始作涌者，彻底否定传统，死心踏地向西走。结果是怎么学怎么不像，始终带有传统的尾巴。
孤立主义者。正如乐黛云先生说的：“这种人只倡导本民族原汁原味的未受到污染的纯洁的文化。惟恐受到污染而拒之于门外。”如地方保护主义“白沙”与“红金龙”的争吵，但我看到湖北买白沙的很多。还有，中国的禁欲史，整个就是一部泛滥史，中国性文化其实非常发达，越禁越厉害。从“新儒家”到90年代以《中国可以说不》为典型标志，以及近来的《大国崛起》都有此种趋势。但是面对经济一体化的冲击，你再孤立，到街上走一走，肯德鸡、麦当劳数不胜数，你可以不吃，但不可以不学，否则市场只能是被白白占领，文化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管是全盘西化，还是文化孤立主义都是民主悲观主义的表现。在这种要么屈服，要么拒之门外的行为中，我们看到民族的不单是民族的，外来的也不单是外来的，而是一种复杂的结合体。甲午胜利、庚子赌款证明了走西方之路的失败；如今之我们嚼吞一大堆西方理论竟“失语”了。而孤立主义者只是偏执一端，最终不是悔悟便是彻底失败。
最后，在此前的两种论调基础上，我认为文明不仅是冲突的，亦是可融和的。异质文明的冲突，可以分为两个大的阶段：15、16世纪以前的为农耕文明与农业文明的冲突。这里有一个特殊例子，每次农耕文明被打败，却在文化上融合了农业文明，成为一个整体的文明，为什么不是“和而不同”的融和呢？德国学者雅思贝尔思认为：人类文明可分为神话、英雄、宗教、工业四个时代。异质文明的冲突而不可融合为一的融合定型于宗教时代。以前的农耕文明之所以能被农业文明整合是因为宗教时代还未成型。宗教时代也就是15、16世纪以后航海时代开辟的。工业文明与落后的农耕文明之间的冲突，而游牧民族被揣到世界的一角。这里又有一个疑问，工业文明与与落后的农耕文明同属于农耕文明，为什么却是异质的，并且不能合而为一的融合呢？理由是，这两种文明的源头是互相隔绝并存的，而不是亲子代的继承关系。
由此，我们可以肯定，异质文明的冲突是无疑的，那么面对这种冲突，我们的态度应是：文明既然是冲突的，那么只能是求同求异，而不能像政治经济那样一体化。遵守契约精神和合理规范。团结广大非西方文明国家，以此作为我们与西方平等对话的底气和资本，要呼吁西方国家放弃“霸权主义”和“西方中心”的意识，把精力放在公平正义的事业上来。异质文明可以融合，那么应该放弃全盘西化和孤立主义的做法。以民主文化为根本，虚心借鉴外来有益自身发展的文化，重建民族文化，我深信民族文化将重新放出辉煌灿烂的光芒。
2007.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