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美丽的广东,每年到过年时节都会有许多盛开,已经培育得很漂亮很艳丽的花簇,其实这些是最好赚钱的过年物品了。只要看到旁边还有专门卖农药,养花药品等的一些小商贩,我们就知道,也有人,在赚着赚钱花农的小小生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涟漪最喜欢妈妈在入冬的时候买来花。
今年,听说是暖冬,花儿会因为这开得更美丽吧。小涟漪对自己小声说着,小心翼翼地企盼着。
“妈,哥哥说明天要来看咱们呢。”
“涟漪,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涟漪的妈妈今年有39岁了,却一点也不显老,笑起来脸颊边扑红扑红,光亮光亮。可能,和她小学老师有关系吧,对待涟漪自己的亲身女儿,也如待学校的小学生般,和蔼慈祥。
这当儿她把小漪漪柔柔地捧在怀里。
“又去外婆那儿玩了是吗?呵呵……想念哥哥了?”
“恩。”涟漪把小小的头点了点,露出两排整齐白净的牙,笑得像极天上倒挂的月亮。
“妈妈,为什么哥哥要去那么久呢?他也想念妈妈阿”涟漪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去关怀身边的人,而这些,身为母亲的她自然感到非常欣慰。
这个家,是一个有点困难的家,有点令人困惑的家,是啊,自从十年前那场变故后,灾难没有停止过折磨这个差点毁掉了的家,是命运对我们还有眷顾和留恋的理由,我们-----我和小涟漪才能相依到现在。
那些陈年旧事就不提了罢。她叹了口气,把小涟漪楼得更紧了。“漪漪,哥哥在外婆那边也生活得很好,他想念我们了,也可以经常过来。和在这住,并没有什么区别呀。”
“妈妈,我只是想着和哥哥还有你,一起开开心心的。”小涟漪轻轻地嚼着白兔糖,牙缝里蹦出一个个字眼儿来。
“妈妈妈妈,你看这里!”小涟漪挣脱妈妈的拉她的手,扑腾一下跑进一家花店,好奇地瞅着一盆鲜嫩未开的花蕾自语:“这是什么花呀。”旁边一看花的走来,说眯着一双细眼,乐呵呵道:“小朋友,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这是最近才进来的一批盆栽梅花,还未到季节开放呢。你看这里……这盆叫做素白台阁,这花蕾上面有点红吧,以后开出来的花是白色的,纯白纯白的哩。哎哎……小朋友这个你可不能碰哦,这个小盆栽是学名多萼宫粉,长起来花儿是粉嫩粉嫩的呢,这些可都是珍贵品种呀。”那人瞄了一下刚走进来心神未定的大人,“您看小孩子这么喜欢着呢。您是否也中意呢。”
“这些都应该挺贵的吧。”妈妈定定神看着那几盆“珍贵品种”,“这盆大概要多少钱呢?”
“不贵不贵,也就几千来块左右,去哪里打听有我这里的便宜呀,呵呵……您要还可以打八折。绝对让您买得放心,看得放心,这些都是从南部梅花山培育来的小盆栽,我们运送来这边的,品种各样,品质优良,您看中哪盆价钱可以商量啊。”
“妈妈,我就要这盆嘛。”小涟漪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喊了起来,“这盆的颜色是不是白色的啊?我就喜欢白色的哩。妈妈妈妈,咱们买了吧。”小涟漪撅着嘴巴,一只手拿妈妈的衣袖口扯呀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哎呀,好了好了,”,妈妈无奈地摇摇头,“那我们就买了这盆吧。”妈妈把这位花店的负责人叫到一边,“这样好了,我这里只有一千块钱,先作定金,您明天差人送花过来再把帐清了好吗?”“当然可以了。那我这就去开个单给您。”花店负责人高兴得再也站不住,跑到柜台一边开单,一边眼睛又忙着瞧这一老一幼的动静,等会两条腿迅速得像踩着珠子般把份单子送到顾客面前了,“这生意还真不忙活,哎。”,这会腿连同整个身子都装进摇椅里舒服着。
说小涟漪和妈妈终于回到家里了。
“妈妈,我今天要奖你糖吃。”小涟漪从挂着的小编织袋摸出一把糖,有棒棒糖,巧克力糖,棉花糖……等等好多,“妈妈,你挑一样来吃,挑嘛……”小涟漪又使招让妈妈挑她爱吃的糖,作为今天妈妈立了一大功的奖励。
(二)
中午十一点二十三分,日历本翻到农历三十了。
“妈,好了没有啊?”,小涟漪摆弄着两条俏皮可爱的小辫辫,小身子挤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动也不动,只是嘴里嘀咕个不停,“妈妈,今天我们见大家要准时,可不能迟到哩。”
“好啦,这不出来了吗?”妈妈穿着一身整齐,头发盘了起来,两边鬓角梳得乌黑鲜亮,嘴角得意地微翘,小涟漪说,“涟漪,咱们走。”
“哇,真是,三分钟不到就到了。”“还好我们是骑着摩托来的,一身衣服现在还是整整齐齐呢。”妈妈真是太佩服自己的聪明选择了,小涟漪在旁边喊到:“外婆外婆!”一个手提捆药草,脸色如青铜般红亮,笑得露出上下两排整齐假牙的六十岁老人,正稳步朝两人方向走来。
“你们娘俩倒挺早的,快上来坐,”外婆轻轻拉起涟漪的小手,“我的乖孙子,想外婆没有呀”。“当然想啊。外婆,外公,还有舅舅,哥哥……”“涟漪乖啊。”外婆领着孩子四层楼爬完,还没喘口气呢,又往厨房里忙活去,“外公,大舅,大舅妈,小舅……”,小涟漪大声挨个儿喊着,“咦,哥呢?”,涟漪往房间的方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把门的旋把一扭,房间只有一盏台灯蒙蒙胧胧,一个蒙胧消瘦的背影静静地坐在台前,耳朵边只传来沙沙的翻书声。涟漪走了进去,轻声叫一声:“哥”,戏说道;“原来闷在此地。此地不可久留,还是跟我去见见妈妈啦。”随之抢过书来往旁边一搁……“哎,小妹妹可真不懂事,你看看这是什么书呢!”小哥哥看起来很生气,把书又捧回手里,“什么破书嘛,什么时候看不行,看妈妈重要还是书重要啊。”小涟漪才十一岁,读三年级,不过她瞄了一下书名,《寒露伊人》?呵呵,真是多情公子,看这种煽情掉泪的书呢,涟漪见劝说无用,于是她慢慢走出房间了。
小涟漪见到妈妈就想给妈妈抱抱,“哎,这孩子,和哥哥说着话了吗?告诉哥想他了吗?”“妈妈,哥在忙着呢,他在看书,我还想和他呆会儿。”涟漪扭头“咚咚咚”就往房间里跑去。
小涟漪向哥哥讨了纸和笔,趴在一旁,借着一点亮正正经经地写了起来。
“哥哥,你看我写得好看吗?”“呵,”哥哥顿了顿,眼前一溜正楷字儿整整齐齐,旁边还署名----涟漪,“一声南雁已先红,槭槭凄凄叶叶同。这样的诗你已经会背了吗?”哥哥心里有太多疑问需要一一解答。“是的。这首诗是吴融的《秋树》,还有这首很好听的,小涟漪掠掠留海凝神吟了起来,“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李商隐’,”涟漪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芒,直逼眼前呆住的哥哥。
“小妹妹,你好厉害啊!”小哥哥惊叹道。他放下手边的书,倒向妹妹请教起来。
“哥哥,你看这些书还不如看诗集,首先从唐诗学起吧。”小涟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小小年纪就诗华阜溢,只是觉得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自己身体里,需要释放出来。
“涟漪,把筷子和碗都端过去啊。”,一个磁性厚重的声音从厨房浑乱的烟雾里传出来,伴随着一阵“滋滋”的下油声,一团环绕不去的香气,饭菜终于一盘盘上桌了。涟漪从碗柜里拿了四个碗四只筷,整齐小心地摆在四方桌上,然后她偷偷尝了一块腌猪肉,不一般的醒胃!正当她想大开胃口时,她想到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怎么还没到齐呀,于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眼前飘来一个人,是刚刚从厨房出来的爸爸,涟漪高兴地想走过去叫“爸爸”,可是爸爸只是那样祥和地飘来,双腿已经没有了。“爸爸”,涟漪也想飘过去呀,可是却怎么也靠不近他身边,“爸爸!爸爸!”涟漪的双眼艰难地睁开,自己在抽泣着,流了满脸的泪水。
“涟漪,来吃饭了!”妈妈边喊边把一家人的碗筷摆好,一共三副。还有一副,妈妈的眼睛迷糊了起来,加了一副。
大年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天气冷了一阵子,把盆里的梅花蕾都催开了,一个个白色小碗倒扣在枝头,乱中有雅,蜜香沁人心脾。小涟漪时不时凑过去嗅嗅,像只小猫,不但爱偷吃,还爱偷香。
“爸爸,这是送你给你的。这样雪白的颜色是你的颜色,这样迷人的馨香是你的味道,这样的花开时节证明着你的无比毅力,虽然你走了好久好久,虽然你再也回不来,虽然这样,我永远怀念你对我们的爱。”涟漪的眼睛看着这盛开的花,好像看着一个人在对她微笑着,对她说:“尽力吧。”
是的。爸爸,我和妈妈都尽力地维持着这个家,您放心吧。小涟漪拿来纸和笔,写下几行有力的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康,忧思难忘,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三)
涟漪读到六年级了,大考就要来了,她在班里的成绩非常好,经常名列前矛,这都是洪老师的功劳,每次不会她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天上完数学课,涟漪看到老师的目光又移到她身上来了。涟漪马上会意地走到老师身边,小心翼翼地等待老师的发问。“涟漪,这节课上有比较多的难点,听得进去吗?若有不懂的地方,老师可以帮你解答。”“恩,老师,这道题我不是很懂啊。”涟漪指着一道复杂的题目,眼睛里藏着非常认真的渴望。当然,洪老师把题目又细细地讲了一遍,认真的渴望得到认真的解答。涟漪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她的英语老师,这个老师可和其他老师不同,她教学已经二十多年了,老到两颗门牙已经堵不住偷跑的空气,时间在和这样的人赛跑,瞬息变得弥足可贵。涟漪跟老师谈了起来,老师告诉涟漪:“要考上重点初中,你没这个天分啊。”涟漪在霎时间有点不能呼吸,心里堵着一口气,等老师走后,她暗暗地对自己说,一定要考给你这样的人看!
晚饭过后,小涟漪把功课细细地温习了一遍,尤其把老师交代的作业一一完成,客厅里有一张玻璃面的茶桌,一台老式黑白电视,两张沙发,扶手有几块表皮翘着,露出颜色惨淡的白棉,地板铺红色砖面,一只昏暗的灯管照着客厅里这些物,小涟漪的铅笔在纸上投射淡淡的晕环,快速地移过一页又一页,不知不觉地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二点半了。
小涟漪的日子就在学校,小院和来回的路上一点一滴过了,而爸爸也经常在空余时间辅导一下小涟漪,除了星期六星期天的尽情放松,小涟漪只要做作业不懂,都会请教爸爸,而爸爸是一有时间就争分夺秒地给分析给她听,数学题讲到涟漪的注意力飞到天上的小鸟身上去了。涟漪当然少不了爸爸的训斥,然而这些训斥是爸爸爱自己的表现啊!有时爸爸教一两首欢快的流行歌曲,和涟漪一唱一和地练习,毛宁的“涛声依旧”,小涟漪坐在雕花木床沿边,跟着爸爸一句句地调整音高,音准和节奏,“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你的双眼,留下一段故事,让它停泊在枫桥边”不知不觉,这段歌曲,这段时间,这里的每个人,都已经渗透到她生命中来,“成为”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无论多么细微的细节也好,只要它变成“成为”的子女后,它将被赋予更深层的使命,它影响着一个生命,一个个体。时间可以毫无保留地剔除痛苦的记忆,却永远地保留美好的感觉。
班里有几个特别难搞的男同学,在涟漪的眼里,却有班主任洪老师一样严厉的眼光。这天风和日丽,涟漪踩着妈妈给买的新鞋子高高兴兴地上了学校矮矮的几层楼梯,二楼处,六(二)班门口站着几个男同学 ,正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个高高壮壮,脸上横一条大疤的男孩看见涟漪赶忙收起笑声,残留一个诡异的笑融化在空气里,涟漪早早嗅到这不正常的味道,走过去,手插两腰,对他们大声呵斥:“你们都在做什么呢!上课铃都快响了!”声音震得手臂上值日生的牌子晃晃荡荡。旁边另一个黑脸的小兄弟把下巴升起,眼睛斜斜和涟漪对视着,嘴里不说,满脸都是嚣张,不服气。
“快进去早读,别整天在这唧唧歪歪的。”涟漪不愧是班里的学习积极分子,走进课室,放好书包,把书包里的语文课本拿出来,径直走上讲台,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读,讲台下一片读书声,校园里一片整齐琅琅的读书声。
第一二节下课后,坐在涟漪前桌的小黑脸朝她借笔,“借你的笔一用啊!”话没说完涟漪的笔盒已经攥在他手心里,链子快要被这小鬼拉开了,这千钧一发之际,小涟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把笔盒又夺了回来,“不行”二字脱口而出。过后涟漪心里有些后悔,当时只是嘴硬,想削一削这小鬼的底气,自己也太没有气度了。涟漪念念不忘黑脸小鬼无辜的眼神,他一定觉得受到伤害了。原来伤害别人,自己心里竟然是这样耿耿于怀,这一想补偿的心情也成为了小涟漪成长故事的重要一笔。经过这些事她慢慢明白了,人与人之间需要更多关怀和爱,不是互相伤害。
然而,嫉妒和好胜在涟漪心理存在,在所有有人,有斗争的世界角落里生着根,开着明艳的花朵。这好比善意和平淡也在这世上开花结果一样,它们都认认真真的存在着,而人们用自己的毅力和意志在奋斗,在攀登自己最高理想山峰的同时,认认真真地分辨是与错,分辨这些开着的花哪些是纯洁美丽,哪些是有毒素的,沿途摘了哪些花,播了哪些种,取得自己生命的理想丰碑后,上面就会写上:正确的,或者是:错误的。正确的碑得到拥护,错误的碑受到啐弃。这是生存形式对立的两种。
语文课上,老师把涟漪和小曼叫了上来,“你们一人抄半份题”,涟漪没有多想,赶紧抄起题目来,粉笔灰掉在鼻子和头发上把她画成了一只小花猫。涟漪抄完回到座位上去,座位旁边小帅哥李宏一脸困倦对她说,“中午没有休息。”“我中午也不用怎么休息的。”小涟漪只是轻轻说了这句话,就开始做题。李宏帅哥的脸色怎么样,她也没有多大心思去看了。
过了三天,语文老师一进课室门就满脸写着两个字“高兴”,最让人瞩目的当然是老师手里的一打叠试卷,当然,还有卷里的名字和分数。
“这次考试我们比六(一)班平均分高出五分,而且最高分也比他们班的要高”,老师平素严肃的表情里终于显露出一点点宽慰。“第一名,祝晓华,第二名,郝涟漪,第三名,祝晓玫。”老师把试卷一一分发了下去,涟漪的试卷没有分下来,她知道,她的作文要被老师念出来了。心里不免一阵高兴。虽然没有得到第一名,但是涟漪心中正在朝着它飞奔过去。
“爸爸,老师表扬了我这篇作文。”回家依然是爸爸温馨的笑脸,赞扬的话语。妈妈正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下题目,《爸爸》,再看看内容,居然写爸爸生病住院,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这样胡乱写呢!”涟漪和爸爸却不管,在一旁偷偷地对笑。
(四)
小院子其实有划分,左边是奶奶爷爷的卧室,卧室上楼是小姑子的闺房,右边是爸爸妈妈的房间,用一块涂绿色的板隔着外房和内房,外房是涟漪的小天地了,板上都是粉香美人,谁画的呢?“哟,你们的女儿真有画画天才啊!”客人一来,只要一看这些涂鸦都会异口同声地赞叹起来。涟漪有时闲着没事,搬来几板凳和娃娃,把它们摆好后,拿起粉笔在板上写字,“一加二等于几?”“三,大家都说对了。”她把教棍指着一个娃娃佯作生气地说,“这么简单你都不懂!”这样的玩耍延伸到小院墙外的小胡同里,小石子和粉笔画出来的格子,小石子丢到哪个格子了,涟漪的身体也要跳到那里去。洋娃娃需要换新衣服了,涟漪就亲手裁衣服给她穿。那时的夜空很美,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有一条楼梯通到比围墙还高的远处,于是涟漪每次觉得闷了,就会爬上楼梯,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来,只有她一个人,看着遥远的月亮,那个月亮已经圆圆的了。涟漪现在和月亮的心情是一样的,“抬头月明天高,低头嗟自伤感。冰心一夜相隔,海情万年在等。嫦娥掩面凄泣,滔滔千里浪河。红粉朱楼依旧,湖畔鸳鸯谁存。”涟漪眼睛里的光依然和天上的月光相辉映着,一个梦延续着另一个梦,人的渴望都是一样的,神仙和人的渴望都是一样的。
窗外的景致安然秀美,蝉声此起迭浮。树叶和纸张都在翩翩翻舞着,有些许凉风。笔在摇着,梦悄悄到来。涟漪就在这样的空气里均衡地呼吸着,过了这个下午,就把最后一科考完了。这算是小学生活的最后留念吧。
涟漪终于知道自己要去哪个地方了,那个地方,只是一个生命旅途中的一个小小站,摊开眼前发黄的页,乱而不失优雅的字体,整齐的笔记,过去了的一个时间,环顾四周,这个失去往日笑声的家,日渐衰老的人和日渐陈旧的物,谁也留不住时间匆忙的脚步。所以,她打算出去旅行一段时间了,大概要四年。
原来初一学生的感觉竟然是那么新鲜那么美好,如进入另一个梦一般,承载着欢乐和笑声,承载着无数的希望和理想,承载着大人的忧心苦痛,承载着小孩的无知和成长。
爸爸妈妈和涟漪,都已经搬进新家了,新和旧之间,互相消磨和不理解。老和少之间,互相消磨和不理解。爸爸没有住过医院,或许住过吧,一头乌黑亮堂的头发没有几天便掉光了,涟漪不知道假发是什么东西,那时才明白,原来戴在爸爸头上竟然是那么假,她还会笑。
爸爸坐椅子上,整天和电脑下象棋,要不和妈妈在一起看“水浒传”。涟漪依然把不懂的题目递给爸爸,爸爸拿起笔的手有点抖,在纸上演算得有点慢,声音微弱地叮嘱着涟漪:“以后,凡事都尽力。”涟漪点点头,她知道尽力是一种珍贵的东西,令她考上省重点的,不正是这样珍贵的东西吗?
学校的二楼楼梯口,教务处,一大批的小学生在焦急地等待录取的通知。老师把同学们都聚集到课室里来,向同学们宣布一条消息:因为祝晓玫和祝晓霞是非本地的户口,所以现在省一级重点的二个名额往后移,郝涟漪和李宏。
涟漪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样的结果。有时侯命运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就是这样令人无法理解。她不知道上这所学校最终会给她带来什么,然而就算自己原来的成绩,也照样可以上一所重点学校。“尽力”的精神在开花结果了。而说“尽力”的这个人,也快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站了,扛着疲惫已经够久,他该停下脚步了。
那是九八年新春未过多久的一个晚上,在梅花还未盛开的时候,他长眠了。那快乐还没饱满的时候,他离我们而去了。那生命剩下的快乐和忧伤,涟漪和妈妈该独自品尝。涟漪跑上楼台去,大声地哭,哭,哭,眼泪和黄河水,长江水一样滔滔不绝,因为她决堤的情感。“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妈妈搂着涟漪一直喊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天空,目送一个灵魂升往天界。
现在,梅花依旧把蕾紧紧闭着,涟漪等不到花开的日子,早早上了路,梦想和激情在大学的坎河里追逐。
人世间悲欢聚散,一页页写在心上。芳香为你常留,栽花人今何在。曼延的全是幽怨迷离的情感,裹着的是一颗颗冰结的心。离去容易,相遇艰难,更何况天上人间,红粉知己已少得可怜。长空里一声叹,花眼人眼,尽是心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