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忽然皱起了眉头,胡铁花注意到了,道:“又怎么了?噫,有烟味!”但他却好像忘了,一向鼻子不灵的楚留香怎么会闻到烟味?
胡铁花抬起头,只见楚留香望向海边,他随之望去,立时变色。海边的天空本来是蓝的,可此时却一片火红,仿佛是晚霞布满了天空,而且,浓烟滚滚,直冲上天。
胡铁花跳起来,惊道:“老臭虫,莫不是你的船着火了!”他人随声出,已一阵风的掠了出去,才掠出数丈,耳边风生,楚留香已自他身边飘了过去。
楚留香轻功比胡铁花高,胡铁花早已见惯不怪,但他想不到的是,在他们身后,一条白色人影如影附形,紧紧地跟随在他们身后,身如鬼魅,浑似不是血肉之躯,轻功之高,竟似不亚于楚留香。
楚留香和胡铁花赶到海边,果然见到那艘大船烈火熊熊,已淹没在火海中,数丈外更是热浪炙人!
火如此之大,而且一下就烧成了火海,绝非偶然失火所致,何况船上还有苏蓉蓉她们三人呢。但,大船已成了火海,她们呢,是及时下船了,还是葬身火海了?
放火的又是谁?
大船前的海边有如排兵布阵般立着数十人,个个都是紧身的武士装束,看衣着却汉不汉、胡不胡的,但是体格彪悍,神情冷峻,双眼有如锥子,对视之下,令人不寒而栗,这一群人简直就是一群等待捕食的狼群!
他们就这样严阵以待的拦在楚留香二人和大船之间。
但楚留香和胡铁花对他们却似是视如不见,他们心里只记挂着苏蓉蓉等人的安危,但四下里搜视,却不见她们的踪影,难道在船上?难道敌人竟要将他们活活烧死?
楚留香忽然向大船掠了过去,但要上大船,首先要过眼前的这一群古怪的武士。
楚留香刚到他们身前,几个武士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件奇形兵器,数道黑光夹杂着强劲的风声,立时向楚留香头顶、喉咙、双肩、胸腹、双腿划去,同时,两侧又围上了十数人,手中兵器均已亮起。
胡铁花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见这些人的兵器霎时间犹如天罗地网般把楚留香罩住,而且兵器黑亮,不但锋利,还恐沾有极毒,不禁惊呼道:“老臭虫,小心了!”跟着也冲了过去。
谁知楚留香视若无睹,一晃身从“网”中飘了出去,就好像一阵清风,再严密的“网”又怎么拦得住清风?胡铁花想不到楚留香的轻功竟一高至斯,不禁矫舌难下。
但楚留香跟着就跃进了大船的火海中,眼见火舌如蛇,四处乱窜,眨眼就吞没了楚留香,胡铁花的心不由悬了起来,只隐隐约约听到楚留香的呼叫:“蓉蓉、甜儿、红袖.....”
胡铁花再也忍不住了,虽知自己轻功远不及楚留香,跳入大船只怕就出不来了,但他怎能让楚留香单独在里面冒险而见死不救?他正想冲过去,突然,一条人影从大船中飞掠而出,身上火苗扑扑,已然着了火,跟着“扑通”一声掉落海中。
这人影自然是楚留香了,但他是死是活呢,落水后还能浮上来吗?
胡铁花冲到海边,握紧拳头,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忽然,海面哗啦一声,楚留香的头露了出来。胡铁花长长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喃喃道:“我早知道,要想淹死老臭虫,就像淹死一条鱼那样难!”
楚留香住在船上,精于水性,况且他练就了一种神秘的呼吸方法,他在水中呼吸几乎和陆地上同样自由,要淹死他可真不容易,但他不惧水,火呢?
只见楚留香慢慢游向海边,到了浅水处,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被烧得残破不堪,本来是白缎衣料,现在已是斑驳难辨,手臂也已露出了一截,脸也熏黑了。
胡铁花不禁乐了,楚留香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优雅从容的风度,几时有过如此狼狈?胡铁花正想打趣他几句,但见他神色庄重,知道找不到苏蓉蓉等人,便不敢开腔了。
楚留香走上了岸,胡铁花更看清楚了他的模样,多年老友,关切之心更显,不禁热血上涌,火气冲顶,跳起来,大叫:“你的大船九成是他们烧的,这还了得!我把他们的爪子给拧下来!”
他刚迈步,一只手过来搭住了他的肩膀,这只手竟然是光着的,上面还有烟熏黑的痕迹,自然是楚留香了。他道:“慢着。”
胡铁花急回头道:“你又怎么了,老臭虫?”
楚留香伸手指着那群武士,道:“你瞧。”
胡铁花莫名其妙,道:“没什么呀!”
楚留香道:“你再仔细瞧瞧。”
胡铁花无奈,认真看了一下,只见那些武士站位三三两两,参差不齐,看似杂乱无章,但想想刚才他们对楚留香的围攻,实则攻守有序,而这些站位正好有利于那种攻守。胡铁花吃吃道:“好像是有些门道,大约是什么阵势吧。”他停了停,道:“老臭虫,难道你瞧出是什么阵势了?”
楚留香摇摇头,道:“我也瞧不出,只不过.......”
胡铁花满不在乎道:“那好办,试试不就知道了?”他旋风般卷了过去,一拳往其中一个打了过去,他吸取了楚留香方才的教训,先下手为强。
那武士却倏忽后退开去,好像有人在后拉着他一样,而且后退极快,仿佛已先料到胡铁花会打这一拳,看起来,相互间倒不像对打,反而是演练一般。
胡铁花一拳落空,两侧已有数人围攻上来,胡铁花知道要糟,刚才楚留香就是这样被围攻的,他可没有楚留香那样的轻功。果然,几把奇形兵器已向他抓来,这回胡铁花看清了,这几把奇形兵器都是一样的,是铁造的一只连前臂的手,不过手曲成爪状,指尖极其锐利,形如狼爪,铁手臂却握在人手中。
胡铁花临危不乱,振奋精神,突然一拳向左侧的人击去,胡铁花这一拳有备而来,极快,那人那里躲闪得了,胸口上重重挨了这一下,不由自主顿顿顿退了几步,额头上汗珠粒粒凸现,却哼也不哼一声,胡铁花赞道:“好样的!”迅速填补了他的空位,也避开了身后几把铁爪的攻击。
如此这般,胡铁花双手左右出击,把来敌击退,然后避开攻势,只是敌人有数十人之多,源源不断地围攻上来,胡铁花却无法冲开包围圈。
楚留香在一旁看着,越来越心惊,这些武士所用并非阵势,却训练有素,久经战阵,配合默契,而且勇不畏死,他很清楚胡铁花拳头上的力量,那绝对可以打死一头疯牛甚而是猛虎,但这些武士的身板却似乎比疯牛猛虎还要硬朗,中了胡铁花一拳不但没有倒下,还继续作战,愈战愈勇,尤其是手上那把“铁爪”,更随时都可取人性命。
如此训练有素、攻守有序、彪悍无畏的死士,谁人能抗?
楚留香看着他们,眼神中已渐渐有了忧虑之色,就像看着一群狼。
反观胡铁花,这些武士每人几乎都挨了他至少一拳,每拳他都几乎用了十成以上的力量,最是耗费力气,这么几十拳下来,胡铁花已经有点吃不消,他心里不仅埋怨:“这老臭虫怎么还不来帮忙,难道当真要累死我么!”
其实,楚留香也不是不想帮忙,他现在还比胡铁花更不好过,有一条人影正在他们身旁飘闪,这条人影倏忽在东,倏忽在西,瞻之在前,忽而在后,以楚留香目力之佳,竟连他的面目也瞧不清楚,楚留香轻功天下无双,他自然知道,一个人轻功若到了如此境界,那绝不是仅凭身法快就可以了的,那还要极深的内功,毕竟轻功离不开换气。以此看来,这人也必是一代高手,纵使轻功不及楚留香,内功却绝不在他之下。
如此一个人,是友是敌尚不清楚,楚留香自不能不防着他,防他已经够吃力,还要留心胡铁花,以免他遭到不测,你说楚留香怎么能轻松得了?
但胡铁花却已到生死关头,他出拳越来越慢,拳力越来越弱,激斗中,他突然大喝一声,声如雷震,一拳打在一人身上,一连退开了七八步,胡铁花正是要打开一个缺口冲出包围圈,见此哪肯放过,一窜而出,突然,一道黑光从那人方向射来,胡铁花措不及防,手腕一痛,已被一物扣住,细看时,正是那铁爪,居然脱臂飞出,爪上有一铁链与臂相连,想是臂上装有机关,一按即出。最厉害的是,这铁爪一经扣物,立即紧握,牢牢扣住,锐利的爪尖在拉力下足以割断手腕。
胡铁花面色变了。
如果那人用力拉铁爪,这手腕非断不可,但胡铁花倘若抓住铁链用力对拉,身后两侧攻上来的铁爪却足以把他割成碎片!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梦幻般闪现,一手抓住了铁链!
那武士用铁爪一扣住胡铁花,便即用力拉,其间也不足一霎那,按照楚留香的算法,一弹指间三十霎那,这一霎那何其之短!而在这一霎那间,铁链已被抓住!
这人的身法好快,简直已不可思议,普天之下,除了楚留香,还有谁能有如此轻功?
楚留香抓住铁链,把它一拉,那武士立即旋风一般被拉到胡铁花后面,挡住了其他武士的攻击。
然后,楚留香在铁爪上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在其中一根爪上一点,爪立即松开了胡铁花的手腕。
楚留香不但是天下间易容的高手,自从石观音死后,制造暗器的功夫也绝对排在世上前三名内,这铁爪虽然精巧,但楚留香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机簧所在。
胡铁花得脱铁链,见手腕留下了五道血痕,鲜血犹在流淌,不禁怒从心起。这时其他武士虽被那武士挡一挡,但顷刻又攻了上来,胡铁花有楚留香在身边,无所顾忌,下手更不容情,一出手,“咔嚓”两声,已有两人的手腕被他拧断了,铁爪软软地垂落地上,其他攻上来的武士即被楚留香挡开了。
楚留香方才在旁观看了一会,所谓旁观者清,他已瞧出这些人虽然彪悍,铁爪也厉害,但真实武功其实并不算上乘,这阵势也不过是进退有度,攻守配合默契而已,他不想杀人,是以只运用一些巧劲,将攻上来的武士推拉到其他人面前,他轻功手法俱快,见缝插针,顺手推拉,那些武士顿时自顾不暇,骚乱起来,只觉得身边有一道轻风在身周飘来溜去,但就是不见人影,而自己和同伴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推来拉去,力道虽不甚强,却无法抗拒,不觉大骇。
但片刻后,乱了阵脚的武士潮水般的退下去,旁边的武士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填补了空白。果然是训练有素,虽危不乱,不过,这已经奈何不了楚留香,只是维持阵势而已,而楚留香却像是隔山观虎斗,仿如闲庭信步,只是心里对这些武士的应变仍感到吃惊。
胡铁花却已接连拧断了十几只手,间或挥拳击出,有几个人在先前挨了胡铁花一拳之后,再挨这一拳,再也禁受不住,半边身子麻木,痛得弯下腰去,鲜血自嘴角流出。
眼见得再过片刻,这些人都要伤在胡铁花手下,蓦地,一道清光凭空出现,这道清光来得奇特,事先没半点预兆,要来便来,令人无法抗拒,一来便闪向胡铁花的手腕,显然是要阻止他再对那些武士下辣手,否则这突如其来的清光真要闪向胡铁花的要害,胡铁花又怎么闪避得了。
胡铁花自也明白,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以他的武功,世上胜过他的人本就不多,用兵器而能胜过他的就更少了,何况虽然是偷袭,但胡铁花竟然连他用的是什么兵器都看不清楚,这人武功比他至少要高出一筹。
胡铁花不及伤人,先求自保,双手急缩,,同时后退半步——他也不是不想后退更多,只是这一瞬间,他能退的也就只有半步。
在这一瞬间,清光又亮起,闪向胡铁花,从胡铁花颈旁掠过,胡铁花只觉颈边一片冰凉,霎时间,整个人都冰冷了下来,仿佛掉进了万丈冰窖中。
在这一瞬间,胡铁花终于看清了这清光是剑光,可是,却太迟了!这人剑法之高,简直已到了鬼神皆惊的地步,由第一道清光到第二道清光,不但好像没有时间间隔,两道清光更像本来就是一道,本来就是一招,本来就是刺向胡铁花颈脖的,刺向聚胡铁花的手腕不过是这一招途经之处而已。
胡铁花曾说过,天下间绝没有人能在七招间制楚留香死命,就连武功恐怖之极的水母阴姬,也只敢限以十招,石观音更是在百招开外才致楚留香于险地;所有胡铁花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也很自信,自信世上纵有武功再高的高手,也绝对不可能在三招内就取自己的性命,那次在神水宫外,他面对那神秘杀手组织首领,未战即失魂落魄,只因为那时他已疲累之极,以致敌人有机可乘;在神水宫内,水母阴姬一招内就将他和黄鲁直、戴独行三位高手震晕,那也只是借助了喷泉的力量而已,否则,这三人中任一人放眼天下都已难觅敌手,三人联手,水母阴姬又岂会如此轻松得手。
但这次,纵使两道剑光算两招,胡铁花也已两招内受制于人,即便不是偷袭,胡铁花也绝对逃不过三招!
这人是谁?剑法竟如此之高?纵使是号称“天下第一剑 ”的薛衣人只怕也不过如此。
胡铁花感觉中自己已经死了,仿佛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那是地狱才会有的黑暗。
若不是楚留香一声及时的清叱,胡铁花纵不被这人杀死,也在万念俱灰中“吓”死了。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楚留香突然叫了声:“小胡……”
这一声也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入耳,仿佛一道清泉灌入了心中,胡铁花立时恍若从梦中醒过来,摸摸颈脖,一点事没有,抬头看时,却大吃一惊!
那人已举剑攻向楚留香,剑光如飞花,如散光,如轻烟,如女人的心那么捉摸不定,如屠夫的刀那么辣手无情!
楚留香已被逼得连连后退,似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难道他不杀胡铁花,却要杀楚留香?
最奇的是,那些武士这时竟都住了手,静静立在一旁注目观看,神态间十分恭敬。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武士去照顾那些伤者,他们在作战时毫不畏死,即使有伤死者,竟视若无睹,不作理会,一心只是想合余下之力毙敌于爪下。他们作战时不计代价的求胜,结束时又能及时照料伤者,保存实力,完全符合作战的要求,剩下的部分武士团团围着胡铁花、楚留香等人,虎视眈眈,竟像是监视楚留香,防他逃逸。
楚留香和胡铁花此时若能看到他们这样的举动,一定更惊惧了。
可惜,他们都看不到,他们根本没有余暇看!
就在那时,那剑客突然一声长啸,长剑化作一线晶光,已“照”向楚留香的喉咙!光究竟有多快?胡铁花他们测算不出,只不过人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当灯亮起的时候,灯光就到了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人能避得开。
现在,这剑客的剑已化作了光,楚留香能不能避得开?
楚留香不能,所以他不避。
就在那一瞬,剑光已到了楚留香的脖子上。
胡铁花的呼吸也在那一瞬停顿!
楚留香死了吗?
没有!
那一瞬剑,剑停住了,剑尖已触及了楚留香的喉咙——不过剑还是停住了。
在这一瞬,不但剑停住了,就连天地、天地间的万物似乎都停住了,一切都因为这一剑!
如此快的一剑居然在最关键的千钧一发停住了,快得不可能,停得也不可能,是谁有如此神鬼莫测的剑法,他为什么又停住了?
但闻一声长笑,那剑客笑道:“一别经年,楚香帅风采如昔,胆气过人,令人钦佩。”
“哧”的一声,剑收回鞘,胡铁花居然没看清剑是如何回收入鞘的。
楚留香笑道:“前辈神剑,更胜从前,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血衣人?
胡铁花惊呆了。
当然是薛衣人,除了“天下第一剑”,谁还能使出如此快的一剑?
薛衣人转过身,对胡铁花道:“方才老夫不忍这些人俱都伤在胡大侠手下,是以出手相救,失礼之处,还望胡大侠见谅。”
胡铁花嘿嘿一笑,道:“前辈不杀之恩尚未谢过,胡某还怎敢多事?”要知胡铁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刚才莫名其妙的被吓了个半死,明知对方来头太大,言语上仍不肯服软。
薛衣人久历江湖,胡铁花的言外之意焉有不知,却不动怒,淡淡道:“并非是老夫不预先示警,倘若胡大侠都将他们伤了,结下了深仇,只怕于胡大侠未必是好事。”
胡铁花“哼”道:“天下的路十条中胡某倒走了九条,也不见胡某什么时候摔交摔死了?”
薛衣人不理,却向楚留香伸出手来,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拿来。”
楚留香一怔,道:“前辈这是…….”
薛衣人沉声道:“难道狼剑不是你偷的?”那些武士听到“狼剑”和“偷”字,“倏地”围近了来,把楚留香紧紧逼住,密不透风,仿佛怕楚留香真会飞走了。那一双双眼睛,锥子般锐利,齐刷刷盯在楚留香身上,不但要看穿楚留香身上有否藏着“狼剑”,似乎还想在他身上凿上几十个窟窿。
楚留香沉吟道:“狼剑?可是雪峰狼族的镇山至宝‘狼剑’么?”
原来极西之地的雪峰上住着一个以狼为图腾的种族,北魏时鲜卑族南迁汉化,穿汉服、改汉姓,这狼族便是鲜卑后人,改姓后以雪为姓,族人均彪悍壮健,勇不畏死。而狼,本就是鲜卑族的图腾。
但是,把狼族和狼联系的更紧密的,是一头狼。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雪峰上住着一头通灵的巨狼,这头狼最后修炼成人,练就了一身奇功,其中尤以剑法最为厉害,当他羽化登仙时,把他所用的狼剑留了下来,并且把他最厉害的剑法和灵气都注入里面,无论谁得到这把狼剑,都可以在通灵狼剑的暗引下学得它的那天下无敌的剑法。
后来,狼族得到了这把剑,族长据此果然练成了奇功,威震天下,这把剑也就成了镇族之宝,代代相传。只是狼族僻处西陲,族人在江湖上甚少走动,是以和狼剑一起成了江湖中的传说。
那些武士听得楚留香果然知道得真切,顿时怒目相向,“嗷嗷嗷”地叫喊起来,声如狼叫。胡铁花不禁捂住了耳朵,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叫得如此厉害,难道非要把喉咙喊破了才甘心么?
岂知,好戏还在后头,有几个武士已厉声道:“快还剑来!”“狼爪”纷纷扬起来。
薛衣人挥挥手,这些武士立即安静了下来,看来对薛衣人十分尊敬,楚留香猜想这些武士必是狼族的战士,却不知如何竟对薛衣人如此尊敬。
薛衣人道:“香帅博闻强记,自然知道,只是老夫虽感激香帅的好意,但香帅这次却做错了。”
楚留香沉默片刻,道:“前辈所言,莫非是指晚辈偷了狼族的狼剑么?”
薛衣人沉声道:“正是!”
楚留香和胡铁花对望了一眼,心知又是栽赃嫁祸了。但狼剑既是狼族至宝,自是守卫森严,单是这些狼族武士已是难以对付,加之狼族也不乏高手,这一代的族主狼剑在手,剑法想必惊人,能够盗走此剑,已是非常人物,他既与楚留香为敌,楚留香就更危险了。
胡铁花奇道:“但这件事怎么和前辈扯上关系了,竟致要感激他?”
薛衣人皱眉道:“香帅没有告知胡大侠么?”
楚留香苦笑着摇摇头,此事他自己都不知,怎么告知胡铁花?
薛衣人沉吟道:“大约半年前,老夫偶遇一狼族剑手,一战之下,此人负伤而归,一月后,老夫却接到了狼族族主的战书,约战于三月之后。”他停了停,神色凝重,显见心情并不轻松,又道:“狼剑是通神之物,那族主手握狼剑,剑法岂不也是通神?老夫虽号称‘天下第一剑’,但人怎能跟神斗?知道此事的人虽然不多,但知道的人无不为老夫担心。”他加重声调道:“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楚香帅。”
楚留香笑了笑,自“借尸还魂”一事后,他已与薛衣人化敌为友,如果他知道了,自然也为薛衣人担心。但薛衣人号称“天下第一剑”,居然会怕这一把还只是传说中的剑,倒真是出人意外,他昔日的豪气哪里去了?楚留香忽然觉得薛衣人的双肩很沉重,似乎压着一座万斤大山,这座大山是不是狼剑化成的?它到底是一把什么样的剑?
胡铁花却嗤笑道:“狼会化为人?练就神奇剑法?笑话!荒谬!哈,居然有人会相信这种骗人的鬼话!”
薛衣人不理,径自道:“谁知不到一月,雪峰竟传出了狼剑被盗的消息……”
胡铁花截口道:“那族主靠的就是这把什么鬼剑,没有这把剑,就好像老虎被拔掉了牙一样,与你未战就已输定了,所以很自然就怀疑到了你头上,对不对?”
薛衣人摇摇头道:“老夫除了提三尺剑取人项上人头,此外一无所长,那族主也相信以老夫的声望武功,决不会做出如此事来,但他探知楚香帅和老夫算是旧识,而又是中原武林一脉,这一战已关乎中原武林与西域武林的声名,楚香帅为了中原武林,自不免站在老夫这一边;那雪峰上更是守卫严密,飞鸟难度……”
胡铁花抢着道:“所以算来算去,世上除了盗帅楚留香外,实在已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盗这把剑了。”他转头冲楚留香笑道:“老臭虫,你瞧,‘盗帅’这顶高帽会戴死人的!”
薛衣人叹道:“老夫也不相信香帅会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来,怎奈……”
胡铁花冷笑道:“怎奈事情发生的不是时候,如果不及时把剑找回来,无论如何,别人只有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不免要说堂堂‘天下第一剑’为了要取胜,竟使出了卑鄙无耻的下三滥手段,虽然谣言止于智者,但世上小人还是远远多得多,那时,你的声名不但毁于一旦,更加为人所不耻,为了一洗清白,只好来找楚留香了,说不定即使不是楚留香干的,只要杀了他,便可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是不是?”
薛衣人神情黯然,道:“自从老夫在江湖上获得贱号‘天下第一剑’之后,它就不仅是老夫的招牌,更是薛家的招牌,老夫的招牌可以毁,薛家的招牌却绝不能毁,这个想必香帅明白。”
胡铁花愤愤道:“所以你明知楚留香是清白的,也要冤杀他。因为你杀了他,就算不是他偷的,也证明与你无关了,是么?亏你还自称是他的朋友!”
薛衣人目注楚留香,缓缓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希望楚香帅能明白。”
胡铁花着急道:“老臭虫,你千万莫被他糊弄了。他这是要杀你,你知道么?”
楚留香低头半晌,终于叹道:“我明白。”
薛衣人和那些狼族武士都走了,胡铁花却在地上走来走去,鼻子呼呼出气,好像是谁“咬”了他。
楚留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忽然笑道:“小胡,其实你不必担心,我......?”
胡铁花大声道:“谁说我担心了?我在跟自己生闷气,我竟把一个大笨蛋当作知己之交,我自己简直比一个大混蛋还大混蛋!”
楚留香苦笑道:“其实我又何尝想这样?”
胡铁花“哼”道:“你不想这样,为何却要答应他一个月内找回狼剑?须知一个月内你若找不回,他便要找你了,到时,你能对付得了他的神剑?”
楚留香叹道:“你没听他们说吗?他们烧了大船,掳走了蓉蓉她们,以此要挟,我能不答应么?”
胡铁花想了想,道:“但我们总可以想出其它的法子来,何况那个人冒充你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其中想必有一个大阴谋,这个阴谋你躲不躲得过,都是问题,怎么指望一月之内从他那里取回狼剑?唉!你答应了薛衣人,那是把脑袋提在别人的手里!我总以为你这老臭虫机灵绝顶,这一次却怎么愚蠢到家了?”
楚留香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如果一个月内把剑找回来,既不伤和气,又能证明他的的清白,这不是很好么?”
胡铁花瞪大眼睛,道:“但一个月内若找不回来呢?”
楚留香正色道:“我自然也不会延颈受戮,何况他未必就能杀得了我。”
胡铁花出神半晌,叹道:“这一招‘先礼后兵’虽然不错,但我看来还是‘兵’的机会多,结局总是不妙。”
楚留香没有说话,那张仿佛是石雕而成的脸,依然带着笑意,眼神却高山般坚定,只是眼波如海,深不见底——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胡铁花望望海里,大火仍在燃烧,但火势已大为减弱,大船残骸已现,忽然大笑道:“老臭虫,你这回可是‘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了!”
楚留香摇头道:“船烧了,还可以再造。我只担心蓉蓉她们……”
船烧了,还可以再造,人死了呢?却不能复生了。
胡铁花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只希望一点,希望他们狼族里色狼不要太多,最好没有,否则苏蓉蓉她们.....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