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侠于阳光中茫然四顾,无风无影,无沙无尘,草树苍翠,石壁峭然。飞侠心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是从石壁中爆裂出来的?却不见孤伶仃石壁有丝毫缝隙裂痕,用手点点,又用手扣扣,反反复复,坚硬似铁,如何能破?而且,还势如破竹?飞侠茫然,返身又不见那位姑娘,欲再次大喊几声,却自觉有些不好意思了。前面是半壁悬崖,右边崎岖山石,老木森林,烟雾迷漫,阳光直照也不消散。飞侠不知如何是好。正欲四走,却听一女音尖呵道:
“公子原来在这里?公子将要去往何处?”
飞侠听那声音是卢飘飘的,正欲转身却感身后一股剑气直逼过来,立马翻身一跃。卢飘飘刺个空着,身子趔趄难定,飞侠已落其身后。
飞侠道:“卢飘飘妹妹,何必如此偷袭人呢?你我无怨无仇,你杀我为何?”
卢飘飘呵笑道:“我不杀你,我爹爹也要杀你的。死于我纤纤玉手下不更好么?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杀过人呢,你是第一个,值了。”
飞侠嬉笑道:“哎呀,没想到俺也有坐沙发的时候,太难得了。只是凭小妹妹你那点功夫,杀得了我吗?我想坐沙发恐怕也无能为力啊,哈。”
卢飘飘不屑,问道:“我姐呢?”
飞侠答道:“她……她我怎么知道?”
卢飘飘道:“她刚才不是……她不在更好。她不在你就死定了。我杀不了你,我就等师傅来收拾你——想逃?没这么容易!看剑——”
卢飘飘刚才一剑扑空,正气在心头,定住眼神。飞侠欲闪于右,她剑插右边;飞侠再闪,她再插;回躲,回躲,剑却已穿左手边。飞侠扑通一下贴身于地,风车大转起来。
卢飘飘飞身一跃道:“乱扫我脚,没这么容易!”一个死鱼翻身,凭空跟斗一周,剑气当前,直冲而下道,“看剑——”
飞侠一惊,欲缩蛇身溜走,却发现那剑速之快,溜也不及,已抵胸前——
“铛——”一声清响,一柄秀剑坠落于地。
半块碎石,滚到不远的地方。
飞侠和卢飘飘同时返过身来。
飞侠道:“姑娘?”
卢飘飘道:“姐姐?”
卢菲菲道:“妹,你放了他吧。”
卢飘飘道:“你要放,我偏不放!”
卢菲菲道:“妹!师傅就快要来啦!”
卢飘飘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卢菲菲道:“姐从小到达大从来未跟你争过,这次,你就让让姐一回吧。”
卢飘飘惊道:“你,你不会……姐,师傅会罪罚你的!”
卢菲菲却平静道:“这又何妨?从小到大我们不都是被惩罚过来的吗?”
卢飘飘望向飞侠,恨道:“就为他,姐,你……”
这时却见那“他”依然躺于草地上不紧不慢地道:“你俩吵啥吵?我不走了,我也没说过我要走!”
卢飘飘道:“你这良心给狗吃了的!姐,把他杀了!”
卢菲菲还是一脸平静道:“你还是走吧。”
飞侠道:“我偏不……”
“砰砰嗡嗡”身后半壁山墙突地穷摇不止,地动山裂般。
卢飘飘惊道:“不好!师傅来了,姐!”
卢菲菲道:“妹,过来。”
话未完,人已到飞侠身旁,一把钳住飞侠胳膊。
飞侠瞠大眼睛,惊奇未醒:“你们干吗?”
无人搭理他。
卢菲菲道:“妹,把他丢下悬崖!”
卢飘飘吃惊道:“姐!这……”
卢菲菲道:“不管如何,总比被师傅抓到好!”
飞侠道:“你们师傅为何要致我于死地?”
卢菲菲道:“没时间了,妹,抛!”
空际中,“啊——”的一声,响彻山谷,久久未已。
“人呢?”
“爹爹……”
“叫师傅,我说过多少遍啦!”八刀胜生气道,“那小子呢?”
卢飘飘:“是,师傅!那小子……他……”卢飘飘看看姐姐,眨眨眼道,“那小子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跳下悬崖去了。”
八刀胜眼盯卢菲菲严厉道:“废物!连个不会武功的人都抓不住,白养你们这么多年了!”
卢飘飘打岔道:“但他的体内具有很强的能量,而且轻功也十分了得。师傅刚才你不是也给他逃了?呵呵。”
八刀胜道:“回去再跟你俩算帐!”从腰间掏出件宝贝接着道,“我要看看他死了没有?”
卢飘飘问道:“师傅如何能看得见他?”
八刀胜手持那宝贝对到眼上,往崖下望了望道:“不好!只见半滩鲜血,不见人影!”
卢菲菲卢飘飘姐妹同时道:“真的吗?他还能活着?”
八刀胜又道:“不好!给一个怪物拖走啦,好快的速度!”
卢飘飘问道:“是狮子吗?还是野豹……”
八刀胜道:“是个绿色的怪物,像只巨大的青蛙。”
卢飘飘看向姐姐道:“那小子不是死定啦?”
八刀胜道:“你们俩姐妹下去看看,没那小子人头不要回来见我!”
卢飘飘惊讶道:“师傅!”
八刀胜面向卢菲菲道:“这就是对你们的惩罚!”
卢菲菲垂首道:“是,师傅。”
卢飘飘瞪她姐一眼,却调皮地笑道:“只是师傅,你那个是什么宝贝啊?我怎么一直没见你用过?”
八刀胜把那宝贝插入腰间,道:“这个不关你们的事,给我下山去!”说完,拂袖而去。其腰之间,锐气芒芒,不知还藏有几多奇怪兵器!
卢飘飘面向卢菲菲道:“姐姐,只怕咱们的感应术,也要落伍了。”
卢菲菲慨然道:“只是不知那是什么兵器来的,如此厉害,竟真能远照千里,似乎还会转弯似的?”
妹妹飘飘听之,也慨然不已。只是她俩不知,那只是件时代的产物而已,我们称之为望远镜,或是其他什么更为先进的东东。在那时代,望远镜或其他更先进的东东也许都是高科技来的吧?只恨你我都没生于那斯时代,对于过去,我们都很无知,所以需要一些记载,正经人家称其为“历史”,我们称之为“野史”,或是“××传”。那,我们言归《××传》——
话说卢菲菲飘飘姐妹踩山而下,山树丛浓,野草其间,山路皆无——即使有路,亦是山禽猛兽走出来的,于草树间穿行,窟窿一般。难道此山内处缠环,外部牲畜也受其感染,杂乱行事?二姐妹在坡、崖、山三者之间滑翔,雾气其中,光色其中,珍露湿衣,山色扑面。滑至山底崖底,已过午后,将至黄昏。山崖底下的黄昏却有另一番景致:半明半暗,半幽半闪;说它静默,湖光山色却似全在动着;说它晃动,那山那水那光那色却似真的被镶嵌在古老的画里似的。这是错觉吗?姐妹俩拖动疲乏的双脚,往崖底一池幽幽挪去。那湖不大,却清清幽幽,崖边上有泉水注入,那边边有清水流出。四周野草,似乎也常有牲畜出没湖边喝饮,显得矮小,短悍,有些凌乱,被压挤过似的。姐妹俩插了只鱼,鱼有六七斤重,刚出炉的猪崽一般;取了些野果,果鲜如血。于湖边生一干火,火焰冲天,崖底暗处隐约可见。至于柴为何是干的,火又为何能够生着,这你就无须担心了,她二姐妹能量巨大,功力深厚,谁都知道的,气能热身,剑能生火,原理很是简单。只见妹妹卢飘飘闲坐于火旁,剑穿鱼肚,挚于火端。姐姐坐于对面,一边捏果咀嚼,一边隔火观望,甚是清悠和享受。
此时景象,应是要交心的。
卢飘飘轻声道:“姐……”
卢菲菲疑应道:“唔……”
卢飘飘道:“那小子……你……”
卢菲菲道:“谁……”
卢飘飘道:“那个小子,你觉得他还能活着么?”
卢菲菲道:“应该不会有事吧,他。”
卢飘飘却突然道:“何以见得?”
卢菲菲道:“我……”
卢飘飘道:“你,喜欢他?”
卢菲菲道:“我……”
卢飘飘道:“你感应得到他?”
卢菲菲慌了一下道:“没……”
卢飘飘霍霍一笑道:“姐姐,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这么近的距离,我都感觉到他的存在了,而你怎么却感应不到,他就在你的身边!”
卢菲菲欲道:“哪——”却听“呼”一声一柄长剑穿击一排繁树,“钪锵”一声 “锈——”,深深插入崖壁中。那只肥鱼黑糊糊,依然穿肚于剑上,腾出丝丝热气。
卢飘飘正色道:“出来吧,怪物!”
卢菲菲急道:“妹!”
卢飘飘道:“你喜欢他又怎么样?那怪物正帮他运气呢!爹爹说要他死,又如何能让人救他?”转身对那黑暗道,“快出来,不然我就杀进去了!”
一奇怪声音像是青蛙鼓大肚子似的缓缓道:“姑娘莫要狂大。等老夫会你一会!接,你的剑——”嗖一声剑在空中穿梭起来。
那人笑道:“剑给回你,至于鱼,就我留着慢慢享用啦。哈哈。”
卢飘飘一把钳住那剑,翻身直跃过去。翻跃树影,却不见那人影。
卢飘飘道:“丑八怪!有种你——”
卢菲菲来不及道“小心”二字,一绿色幻影上窜下跳,迅落至卢飘飘身后,“啊”一声,卢飘飘被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卢菲菲看见那怪人,不禁小吃一惊。那怪人浑身通绿,真像一青蛙似的。更为恐怖的是,他失去了双脚,却像是一直悬浮在地面上。
那绿色怪人道:“你爸妈你师傅没教你啊,一见人就骂?臭丫头!”
卢飘飘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绿色怪人道:“你师傅呢?”
突听一声音道:“在此!”
卢菲菲扭头一看,果真是她师傅,八刀胜!
绿色怪人定眼一看,愕然道:“是你啊?”
八刀胜道:“你是谁?”
绿色怪人道:“你是知道的!”
八刀胜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取你命来!”
说“取你命来”四字之间,刀光幻影早已舞出。八刀胜一手二刀,直杀过去,车轮大转,密不透风。
绿色怪人翻身退后数步,退至崖边底下。
八刀胜道:“想跑?没这么容易!”话未完,收刀立马,翻手一掌“波撼岳阳楼”,直送过去。
绿色怪人又一跃,双掌合十,两手回翻,如同八刀胜章法一辙,大吐气道:“我也会,波、撼、岳、阳、楼!”
轰隆一声句响,两真气交接处,排山倒海,地动山摇,雷彻冲天。
绿色怪人道:“你,现在知我是谁了吧!”
卢飘飘被姐姐解开穴道,蹬地一跃,蹭蹭蹭,手挚长剑,满面怒火,逼近那绿色怪人。
绿色怪人见卢飘飘不要命地又扑了过来,滑退数步道:“老子不跟你们玩了。走——”即刻飞入崖底,抱出一风衣男子,窜入空中。
卢菲菲定眼一看,那男子正是飞侠!
卢飘飘道:“放下你手中的人!”长剑依逼幻影而去。
绿色怪人却突地顿住,转身一个“擒拿手”,一道真气,一把钳住卢飘飘右手臂,拖至脚下。
卢飘飘啊的一声,剑已离手,扑倒在地。
绿色怪人折断芭蕉一叶,轻手一推,蕉叶飞射而出;再将怀中男子一掷,那人便卧于叶上,随风而去,飞艇一般。
绿色怪人笑道:“抓个仆人也好!走——”一跃,窜逃到恫恫树影中,那声音却余音绕梁道,“20年前的那件事,咱俩日后再算帐!”
八刀胜听一“走”字便已飞身杀奔过去,却突地一阵荧闪,一阵绿光摇晃,铺天盖地而来。再睁开眼,人已倒在地上。一件绿色的“外衣”,将他严严覆盖着。那是绿色怪人褪下来的一身皮囊!
卢菲菲扶起八刀胜,道:“师傅。”
八刀胜道:“那怪物呢?”
卢菲菲道:“走了。妹妹飘飘也给他掠走了。”
八刀胜道:“那老怪物不知练就了何种功夫,竟能悬浮于空,还能蜕皮?”
卢菲菲道:“只是他没有双脚,却能走得如此之快!”
八刀胜道:“不知……”
卢菲菲道:“师傅,那怪人是谁?你们好象认识。”
八刀胜道:“那是你师爷!”
卢菲菲惊讶道:“师爷?”
八刀胜压住愤恨道:“就是你师傅的师傅!”
夜色中,一堆幻影从一掠而过。
一女子手拉一芭蕉叶于空中直飞。
果是卢飘飘他们!
只见飞侠躺在芭蕉叶上,依然昏迷未醒。
只听那绿色怪人微笑道:“你可真会做戏。”
卢飘飘听之一笑道:“哪里。只是我早已想逃脱那怪物的魔掌了!”
绿色怪人道:“你说你师傅?”
卢飘飘道:“对。就是那个怪物,太阴晴不定了,时尔残暴如虎,时尔又对你温柔致死。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他的惩罚和夸奖!”
绿色怪人听到这些却沉默不语。
卢飘飘微笑道:“这么说,你是我师爷哦?”
绿色怪人藐笑道:“这倒是。”
卢飘飘问道:“为什么你要救这为公子呢?”
绿色怪人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师傅呢?”
卢飘飘却又道:“你同我师傅打斗,就为那20年前的事?”
绿色怪人又沉默不语。
卢飘飘逼道:“你们?什么事?”
只见那怪人哀叹一息道:“这,说来话长了。”